他又從裝備袋裡(居然還保留了一點)拿出一小卷熒游標記帶,扯下一段,小心翼翼地貼在入口內側的牆壁上,離地約一米五的高度。冷白色的熒光在黑暗中微微發亮,作為一個明確的返回標記。
做完這些,格桑又靜靜地站了半分鐘,側耳傾聽,用全身的感官去感受通道內的任何細微變化。除了那絲微弱的氣流和死寂,什麼都沒有。
他這才緩緩退後,轉身,看向左邊通道入口的方向。
安德烈那邊,進展類似,但更加慌亂。他幾乎是趴在左邊入口外,用雷射測距儀哆哆嗦嗦地測量著通道的寬高,用空氣檢測儀伸進去取樣,然後又趕緊縮回來看讀數。他的頭燈光束在通道內亂晃,顯然不敢深入,也沒做任何標記。
兩人隔著中間通道入口,大約十五米的距離,遙遙對視了一眼。格桑微微點頭。安德烈如蒙大赦,也趕緊點頭,然後迫不及待地開始往回撤。
格桑卻不急。他又看了一眼中間那個通道入口,目光在那處凹陷的地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才轉身,沿著來路,邁著同樣沉穩的步伐,開始返回。
探索結束。
沒有驚險,沒有發現,沒有出路。
只有深邃,死寂,和更加濃重的未知。
幾分鐘後,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各自陣營的前沿。安德烈幾乎是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臉色慘白,彷彿剛從鬼門關爬回來。格桑則平靜地走回我們陣地,對Shirley楊微微搖頭。
“怎麼樣?”Shirley楊急切地問。
“通道,很深,很直。材質和這裡一樣。有微弱氣流從深處來,氣味……有點怪。沒有看到任何東西,沒有門,沒有岔路,沒有光。扔了石頭,沒反應。我貼了熒游標記。”格桑言簡意賅地彙報。
對面,維克多也在詢問安德烈。安德烈結結巴巴地複述著類似的發現,還補充了一些資料:“寬、寬三米整,高五米整,橫截面是絕對標準的長方形!空氣成分……含氧量略低於這裡,有、有微量不明揮發性有機物,濃度極低,來源不明。激、雷射測距……通道至少百米內是筆直的,看不到頭……”
兩邊得到的資訊,幾乎一樣。
三條(至少探查了兩條)深邃、筆直、規整得可怕、充滿未知氣息的黑暗通道。沒有希望,也沒有明顯的、即刻的危險。
這結果,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沒有出路。至少,在入口附近,看不到任何出路。
繼續深入?誰敢?在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裡,誰知道藏著什麼?剛才胡八一的異動和地面的震動,已經說明了這地方的“不穩定”。
不深入?難道真的在這裡等死?
僵局。
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絕望的僵局。
維克多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顯然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他看向胡八一,眼神閃爍,似乎在衡量強行從胡八一身上獲取“資訊”的風險和收益。
Shirley楊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立刻側身,用身體擋住胡八一,冷冷地回視過去。
空氣中的敵意,再次開始瀰漫。
然而,就在這時——
一直昏迷的胡八一,喉嚨裡突然又發出了“嗬”的一聲輕響。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渙散的,沒有焦距,彷彿蒙著一層霧氣。但漸漸地,那霧氣散開,露出底下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極致的疲憊、殘留的痛苦,以及一種……近乎洞悉般的、冰冷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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