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沒有固定的形體,更像是由純淨的、高度凝聚的、流動的光和複雜幾何結構構成的集合體,輪廓時而像多臂的神只,時而像精密的機械組合,時而又簡化成幾道交織的能量流。它們移動時無聲無息,只有周圍“虛空”中對應的光紋和能量流隨之泛起漣漪。
它們在除錯。
用“手”(或者是某種能量觸鬚)從“虛空”中“拉”出一道道銀藍色的、蘊含著龐大資料和規則的光流,將其“編織”、“接入”到“我們”腳下的這個節點。每接入一道光流,節點就“亮”起一部分,與周圍無邊“虛空”的聯絡就緊密一分。同時,節點內部也開始浮現出複雜的、立體的結構虛影——那是最初的“驛站”雛形,或者說,是這個龐大系統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穩定引數調節子站”的藍圖。
整個過程,精密,高效,冰冷,毫無情緒。像最高明的工匠在組裝最精密的儀器。
但突然——
“除錯”中的某個“工匠”,其一道正在接入節點的銀藍色光流,毫無徵兆地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畸變!光流的顏色瞬間摻雜進了一絲極其暗淡、卻充滿不祥的暗紅!
那“工匠”的形態猛地劇烈波動了一下,似乎想要切斷或修正。
晚了。
那一絲暗紅,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又像最致命的病毒,順著銀藍光流,瞬間侵入了正在成型的節點核心!緊接著,以遠超想象的速度,朝著與節點相連的、那無邊“虛空”深處的、代表著系統更龐大核心的方向,反向侵蝕、蔓延而去!
“虛空”震顫!無數流淌的能量符號變得狂亂!其他幾個“工匠”的形態也同時劇烈扭曲、閃爍,發出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無聲的、卻充滿極致驚恐和絕望的尖嘯!
侵蝕的暗紅所過之處,銀藍的光流迅速汙染、黯淡、崩解!原本精密運轉的“虛空”背景,開始出現大片的黑色裂痕、扭曲的亂流、和瘋狂閃爍的錯誤符文!
那個出錯的“工匠”,首當其衝。它的光流形體,從接觸暗紅的那一點開始,迅速變黑、凝固、然後像被無形巨力碾壓的玻璃雕塑一樣,崩裂、破碎、化為無數細小的、燃燒著暗紅餘燼的光塵**,消散在狂亂的“虛空”中!連一絲悲鳴都沒來得及完整發出!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周圍的“工匠”,也如同被點燃的紙人,在狂暴的反噬能量和侵蝕的暗紅中,扭曲、融化、汽化,變成一片片悽美的、轉瞬即逝的能量灰燼!
宏大。
精密。
然後,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裡,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錯誤”,走向了徹底的、連鎖的、毀滅性的崩壞!
而我們所在的這個“節點”,在“工匠”們毀滅、能量連線徹底失控的瞬間,被最後一股狂暴的、混雜了銀藍規則和暗紅“潰爛”的亂流狠狠衝擊、固化!那最初浮現的“驛站”結構藍圖,被強行扭曲、壓縮、烙印進了現實的岩層,成了後來那粗糙古怪的樣子。而那幅壁畫地圖,則是系統崩潰前最後一刻,試圖留下的、殘缺的“維修手冊”或“逃生指示”,但大部分關鍵資訊,已在崩潰的能量海嘯中被抹去、破壞。
幻象,在這一片代表著終極錯誤、徹底失控、非人存在無聲湮滅的、宏大而恐怖的寂靜毀滅畫面中,達到了最高潮,然後——
如同被砸碎的鏡子,轟然破碎!
“噗通!”“噗通!”
我們所有人,包括背上的老胡,全都脫力般摔倒在地,癱在冰冷溼滑的溶洞地面上。眼前重新是那個散發著乳白光暈的石盤,和巖壁上斷斷續續的古老光痕。但剛才那集體歷史幻象,尤其是最後那毀滅性的“除錯錯誤”一幕,已經如同最深的夢魘,烙鐵般燙在了我們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沒有人說話。只有劇烈到幾乎嘔吐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
秦娟在低聲啜泣。格桑靠著巖壁,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發直。Shirley楊跪坐在地,雙手撐地,肩膀不住顫抖,額髮被冷汗浸透,貼在蒼白的臉上。
我趴在地上,背上的老胡滾燙的身體壓著我,我們都像是剛從溺斃的邊緣被拖回來,肺裡火燒火燎,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非人存在扭曲融化、系統崩壞、萬物歸寂的恐怖景象,在意識裡反覆回放。
驛站……不,這個“節點”……根本不是古人建造的避難所。
它是一個失事的、墜毀的、來自某個我們無法理解的、高階存在的、龐大系統的、一個摔碎了的、染了毒的“零件”。
我們一直在這零件的潰爛傷口裡掙扎。
而製造它的“工匠”,早已在億萬年前(或者某個無法度量的時間單位前),因為一個微小的錯誤,化為了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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