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底滲出的暗紅液體還在滴落,每一聲“嗒”都像是敲在骨頭上的釘子。陳九黎站在鐵爐前,左眼突刺般一縮,那金紋又浮了上來,像一層薄紗覆在瞳孔上,視野頓時變了。
牆不再是牆,地不是地。他看見磚縫裡爬動的黑氣,看見樑上七盞燈的位置連成一線,向下延伸,直指地下深處。再往下,三丈之下,一座封閉爐室靜靜蟄伏,四壁刻滿倒寫符文,正隨著血流微微起伏,如同呼吸。
“找到了。”他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醒什麼。
沈照扶著井沿的手沒動,但探陰棒輕輕一震,指向廳後那扇側門。她沒說話,可眼神已經遞了過去——你看見的,我也感到了。
聞人燼靠著門框,鎖骨處的銅鈴紋路仍在跳,像有東西在裡面敲鐘。她咬住下唇,從皮衣內袋掏出粉盒,手指一扣,“咔”地彈開機關,噴出一把白米,灑在爐前地面。
糯米落地的瞬間,騰起一股灰煙,屍氣被逼退半尺。空氣裡那股悶壓感稍稍鬆了些,但她臉色更白了,指尖發抖。
“撐不了多久。”她說,“這玩意兒跟活的一樣,會反撲。”
陳九黎點頭,沒多話。他背靠鐵爐,閉眼,腕間銀針輕叩掌心三下。痛感如針扎進神經,把飄忽的意識拽回軀殼。異瞳初開,看得見卻難控,畫面重疊錯亂,真實與幻象混作一團。他必須穩住。
再睜眼時,左瞳金光微盛。他盯著地下那座爐室的輪廓,以樑上七燈為座標,一層層剝開建築虛影,終於鎖定了煉屍爐的本體位置——就在他們腳下,深埋於地脈死穴之上,爐口朝北,接引陰煞之氣。
“爐門封死了。”他說,“外面裹了屍油膜,符貼不上去。”
沈照已滑下輪椅,單手撐地挪到爐邊。她撕開袖口,咬破指尖,鮮血滴在羊皮紙上,迅速勾出一道破煞陣圖。硃砂混著血,顏色發暗,符線卻異常清晰。
“我來導引。”她將探陰棒插入爐體縫隙,另一隻手把羊皮紙按在棒尾。血符順著金屬傳導,沿著爐門邊緣蔓延,如藤蔓攀爬,一點一點覆蓋那層油膩黑膜。
爐身輕微震了一下。
聞人燼立刻又噴出一輪糯米,這次加了符灰,白米落地燃起淡藍火苗,形成一圈短暫屏障。屍氣被壓制,可她喉嚨一甜,差點嘔出血來。
“再忍一下。”陳九黎蹲在她旁邊,銀針扎進她肩井穴,陽氣渡入,替她扛住反噬。
沈照的符快完成了。最後一筆落下,整道爆破符泛起暗紅光澤,嵌入爐門表面,像長進了鐵皮裡。
“差一把火。”她說,喘了口氣,“普通點不著。”
陳九黎站起身,抽出一根銀針,抵上眉心。指尖用力,針尖刺破皮膚,一滴精血墜下,正中符眼。
符紋驟亮。
他傘尖點地三響,《安魂曲》的節奏自銅錢間盪出,音波撞上符紙,轟然點燃!
赤光炸起的剎那,整座義莊猛地一顫。爐體從內部膨脹,磚石崩裂,鐵皮扭曲,一聲沉悶巨響撕開寂靜——
轟!
煉屍爐炸成碎片,殘塊飛濺,煙塵沖天。七道黑影自廢墟中猛然竄出,裹著濃稠黑霧,身形模糊卻動作一致,齊齊向後躍開,穩穩落在大廳兩側。
每道手中都握著一枚銅鈴。
鈴未搖,聲未響,可三人腦中同時閃過一個日期——三日後,子時。
聞人燼渾身一僵,手裡那枚編號“7”的銅片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沈照撐著探陰棒勉強站起,目光死死盯住左側第二道黑影。那輪廓……太熟了。她沒動,可呼吸已經亂了。
陳九黎立在原地,紅衣被衝擊波掀得獵獵作響,左眼金紋未散,仍能看清那些黑影體內流轉的鬼氣脈絡——它們不是單純的厲鬼,也不是活屍,更像是由執念凝成的殘魂,帶著生前最後的記憶碎片。
。塵煙穿卻,高不音聲,口開他”?誰是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