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剛停，巷口的老槐樹還在滴水。沈照扶著牆走進義莊，腳步有些虛浮。她靠在門邊喘了口氣，手指摸到探陰棒頂端的硃砂已經乾裂。
王半仙跟在後面進來，跛著腳，手裡搖著龜甲。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童屍，又看了看沈照的臉色，皺眉說：“你這狀態不行，再動通幽之力，骨頭要碎。”
沈照沒說話，走到桌前坐下。她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羊皮紙，用指甲蘸了點血，在紙上慢慢劃出凹痕。那些痕跡排列成特殊的符號，像是盲文，又帶著符咒的結構。
“你要引魂？”王半仙問。
“只能試。”她說，“那孩子死前最後一句話，卡在喉嚨裡沒說出來。”
她把探陰棒插進地面，雙手按住羊皮紙兩端。一股冷氣從她指縫滲出來，順著紙面爬向屍體眉心。屍體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王半仙退後半步，把龜甲往桌上一放。“小賭怡情，大賭……保家衛國。”他低聲唸完，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符，壓在桌角。屋裡的風立刻靜了下來。
沈照呼吸變得沉重。她的額頭冒出冷汗，可指尖還在繼續刻寫。一道新的血線從指腹裂開，滴在紙上，正好落在一個符眼位置。
屍體張開了嘴。
不是抽搐，也不是僵硬的動作，是像活人一樣緩緩張開，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娘……”聲音很小，像是從井底傳來。
沈照立刻追問：“誰讓你來的？是誰告訴你，死了就能見娘？”
屍體喉嚨滾動，又擠出幾個字：“換命……七個人……換一個……就能見……”
話沒說完，它猛地抽搐起來，嘴角溢位黑水。沈照手一抖，羊皮紙邊緣被血浸透，開始發黑捲曲。
她咬牙撐住，把探陰棒拔出來，直接點在屍體胸口。那一瞬間，她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栽倒。
王半仙伸手扶了一把。“夠了！再逼下去，魂沒留住，你自己先廢了。”
沈照甩開他的手，喘著氣說：“他還想說別的。”
“你說得對。”王半仙盯著屍體，“這不是殺人祭陣，是‘換命咒’。有人拿七個孩子的命，去換另一個人活。”
“什麼樣的命值得這麼換？”
王半仙沒答，而是拿起龜甲，吹了口氣。龜甲表面原本有些舊裂紋，此刻竟然微微發亮。
“我得卜一卦。”他說，“但這一卦不能白算。”
“什麼意思？”
“動用祖傳的‘窺龍訣’，要耗命元。我這輩子只能用三次，已經用了兩回。”他看著沈照，“你確定要知道真相？”
“我已經站在這兒了。”她說。
王半仙點點頭，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龜甲上。他雙手合攏，將龜甲高舉過頭，嘴裡念起一段拗口的話。聲音不高，卻震得房梁落灰。
然後他把龜甲往地上一擲。
啪！
一聲脆響，龜甲炸成五塊，碎片散開的形狀，竟像是北斗七星。最中間那塊裂紋直指一個字——“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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