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狗叫。
接著是開門聲。一個老太太端著香爐走出來,在岸邊插了三炷香,跪下磕頭。她沒說話,拜完就走。又有人從隔壁院子出來,燒紙錢,撒米粒。動作都很慢,也很一致。沒人靠近橋邊,也沒人喊他名字。
更多人家亮了燈。
燈光昏黃,照在溼漉漉的地面上。他們只是遠遠地看著,有的合掌唸佛,有的低頭禱告。沒人交談,也沒人問發生了什麼。
陳九黎站起身,把傘合上。
傘骨發出一聲輕響,像是某種回應。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幾乎貼著斷橋邊緣。下面是空的,再往前半寸就要踩空。
他低頭看著那塊漂著的龜甲。
兩片裂開的殼浮在水面,相隔不到一寸。其中一個缺口處,還殘留著一絲紅光,微弱,但沒滅。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河水的味道。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眼。
眼皮底下還在發熱,金紋沒有完全退去。每次這種時候,他都能感覺到一些東西——不是聲音,也不是畫面,是一種牽引,像是有人在他骨頭裡繫了根線,輕輕拉。
他站著沒動。
手指仍捏著那片衣角。
指甲邊緣已經發白,但他沒鬆手。
岸上的香火還在燒。
紙灰一片片飛起來,被風吹到河面上。有些落在龜甲旁邊,有些沉下去。那個老太太又回來了,這次她帶來一碗清水,放在岸邊石頭上,然後轉身離開。
沒有人說話。
陳九黎把傘尖輕輕點在地上。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很慢,和平時不一樣。不是警告,也不是試探,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他還在這裡,確認剛才發生的一切是真的。
左眼又熱了一下。
這一次金紋停留的時間更長。視野邊緣出現一道虛影,極淡,像霧。它順著剛才那條紅線的方向延伸出去,穿過岩層,越過城牆,指向城西某處老宅的地下。
他記住了那個位置。
鞋尖往前挪了半寸。
風吹動他的衣角,油紙傘微微晃動。遠處鐘樓傳來一聲鐘響,低沉,悠長。第一聲。
他抬起頭。
鐘聲還在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