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燼站在原地,雙手抱著自己,像是冷極了。她盯著那枚銅錢看了很久,忽然蹲下,一把抓起,攥在手心。
“她看見我了。”她喃喃地說,“她真的看見我了。”
沈照點點頭:“她一直都在等你。”
“可我從來不知道。”聞人燼聲音發抖,“我以為她是不要我了……我以為她是貪圖那個式神的力量,才肯留在那邊……”
“不是。”沈照打斷她,“她被煉成了式神,魂魄鎖在陣裡,動不了,說不了話。但她記得你生下來的那天,記得你第一次叫她‘媽媽’,記得你發燒時抱著她哭的樣子。這些她都沒忘。”
聞人燼沒再說話,只是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沒哭出聲,可眼淚止不住,順著下巴滴在瓦片上,立刻結成小冰珠。
沈照慢慢拔出通幽骨,收進袖中。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試了兩次都沒成功,乾脆就跪坐著,抬頭看天。
月亮還是被雲蓋著,但光開始透下來了。不再是那種黏膩的感覺,而是清清爽爽地灑在屋頂,照得那些霜紋閃閃發亮。
“毒源斷了。”她說,“水不會再倒流。”
聞人燼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得厲害:“你是說……我媽她……”
“她解脫了。”沈照說,“不會再被人利用,也不會再困在那邊。她最後看了你一眼,點了頭。這就夠了。”
聞人燼低頭看著手裡的銅錢,手指摩挲著那個“聞”字,好久沒動。
風又起來了,帶著一點初春的寒意,吹乾了她臉上的淚。她把銅錢塞進褲兜,慢慢站起身,走到沈照身邊,伸手扶她。
“還能走嗎?”她問。
沈照抓住她的手腕,借力站起來,腿有點軟,但能撐住:“能。”
“那就別坐這兒吹風了。”聞人燼說著,卻沒鬆手,“你要是凍死了,下次誰幫我認親?”
沈照哼了一聲:“你媽剛走,你就貧。”
“我不貧,怎麼活到現在?”聞人燼咧了下嘴,笑得難看,“再說,她都走了,我不笑,難道哭給她看?”
兩人並肩站著,誰也沒動。屋頂的霜開始化,水珠順著瓦槽往下淌,滴答、滴答,像是更夫敲梆子。
遠處傳來一聲雞叫。
天快亮了。
沈照忽然說:“你以後別穿那件皮衣了。”
“嗯?”
“太吵。”她說,“銅錢一響,百鬼都聽得見。你娘能找來,別人也能。”
聞人燼摸了摸空蕩蕩的肩膀,點頭:“早該扔了。”
她頓了頓,又說:“但我留了枚銅錢。”
“隨你。”沈照說完,轉身要下屋。
腳步剛動,她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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