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蹌幾步,膝蓋微彎,勉強撐住沒跪下。
左臂己經麻木,右腿因剛才強行扭轉受了些拉傷,走路時會跛。但他沒停下,咬牙重新擺出戰鬥架勢。銀髮被汗水黏在臉上,赤瞳死死盯著霧中那個模糊輪廓。
“你挺能扛。”一個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不是從前方傳來,而是貼著耳根冒出來的,像是首接鑽進腦子裡,“可惜,扛不住就不叫扛了。”
楚玄猛然轉身揮拳,卻撲了個空。
下一秒,後頸一麻,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入。他整個人向前栽去,靠著本能翻滾避開致命打擊,滾到擂臺另一側,單膝跪地,一隻手撐在地上。
呼吸變得粗重。
他抬頭,看見對方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這根本不是對決,是單方面的狩獵。
觀眾席上開始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替楚玄著急,有人冷笑搖頭,更多的人選擇沉默。這種差距,看得人心寒。
前排角落,巴魯猛地站起身。
他獨眼圓睜,虯髯抖動,手裡那隻常年不離身的酒壺被捏得變形,金屬外殼發出吱呀聲響。機械義肢卡在座椅扶手上,他用力一掙,整張椅子都被掀翻在地。
“操!”他低吼一聲,往前衝了兩步,卻被兩名守衛攔住。
“觀戰區禁止擅闖擂臺。”左邊那人冷冷道。
“你們瞎啊?那小子快不行了!”巴魯怒目而視,脖子上青筋暴起,“那是我救過的主子!是他把我從奴隸堆裡拖出來的!現在你們讓我坐在這兒看著他被人活活耗死?”
守衛不動。
規則就是規則。擂臺上生死由命,外人不得干預。
巴魯喘著粗氣,拳頭捏得咔咔作響。他死死盯著擂臺中央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想起第一次見到楚玄時的情景——那是個雨夜,市場角落的鐵籠子裡,少年渾身是血,卻還伸手把一塊乾糧塞給旁邊快斷氣的老頭。那時他說:“我不當貴族了,但我得當個人。”
現在那個人正在一點點被逼到絕境。
他慢慢鬆開酒壺,指節發白,嘴唇顫抖了一下,終於沒再往前衝。
只是死死盯著,喉嚨裡擠出兩個字:“撐住。”
擂臺上,楚玄抹了把臉上的汗,甩在手背上。鹹的,有點腥。他不知道是不是混了血。
他活動了下肩膀,左臂依舊發麻,右腿發力時會抽痛。但他還能站,還能動,還能打。
黑霧仍在擴散,幾乎填滿了整個空間。他看不清對手,聽不準方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冰冷的淤泥。
可他還站著。
他咧了咧嘴,笑了一下,笑容很短,轉瞬即逝。
然後他抬起手,擺出進攻姿態,腳步前滑,主動衝進了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