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回到營地時,天剛矇矇亮。營地裡炊煙還沒升起,只有幾處守夜的火堆還在苟延殘喘地冒著灰白煙氣。他腳步沒停,徑直走向主帳,肩上的傷已經結了暗紅的痂,走路時左臂幾乎不動,但步伐比昨夜回來時穩得多。
帳內燈還亮著,油快燒盡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鋪開的地圖上。幾張粗紙被石頭壓著邊角,上面畫的是北部峽谷一帶的地形,歪歪扭扭,顯然是臨時手繪的。幾個名字用炭筆圈了出來——那是他手下幾個能打能扛的老兵,昨夜他特訓完回來,順口點了他們今早來開會。
人陸陸續續到了。有的披著髒毯子就往裡鑽,有的還嚼著乾糧,腮幫子一鼓一鼓。誰也沒說話,只是盯著地圖看,眼神里有疲憊,也有點不甘心。
“都來了?”楚玄坐下,聲音不大,也不冷,像隨便問一句今天有沒有飯吃。
“來了。”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應了一聲,是隊裡的老斥候,外號“鐵腳”,跑得比兔子還快,就是膽子小,上次伏擊前嚇得尿了褲子,事後誰也不敢提。
楚玄點點頭,拿根炭條在地圖上劃了一道:“北部峽谷,三處隘口。最窄的地方,兩頭牛並排都過不去。獸人重甲兵多,走不了散陣,只能擠著進。”
他頓了頓,抬眼掃了一圈:“我們不主動打,等他們進來。一頭堵,一頭放火,中間埋炸藥。炸藥不多,但夠崩一段山體。滾石下來,他們退不出去,前頭又被堵死,活活悶在裡面。”
帳內靜了幾秒。
“可他們要是不進呢?”有人問,聲音壓得很低。
“會進。”楚玄把炭條折成兩段,隨手扔進火盆,“他們補給線拉得太長,後勤營地就在北谷十里外。我們昨天炸了他們的偵察兵,他們肯定急著找我們主力。只要放出風聲,說我們往南撤了,他們一定會追過來,走這條最近的路。”
“那誰去放風?”
“我。”楚玄說,“我去引他們進來。你們埋伏好,等我訊號。”
“你一個人?”鐵腳瞪眼,“你瘋了?”
“我不去,誰讓他們信?”楚玄咧了下嘴,沒笑,只是動了動嘴角,“再說了,我跑得比你們都快。真不行,我還能爬樹。”
帳裡沒人笑。但氣氛鬆了一絲。
接下來是分工。有人負責勘察路線,確認哪段山體最容易塌;有人去收集火油和舊雷管,湊出足夠威力的爆破裝置;還有人擬定撤退路線,以防計劃失敗,大家還能活著跑出來。
楚玄一邊聽,一邊在紙上記。字寫得潦草,全是縮寫和符號,只有他自己看得懂。寫到一半,他忽然抬頭:“這兩天別喝太多酒,也別亂走。尤其是夜裡巡哨的,按排班來,別擅自換崗。”
眾人點頭。沒人多問。
會議結束,天已經大亮。陽光從帳縫裡斜切進來,照在炭筆寫的“引爆點”三個字上,墨跡有點暈。
楚玄留在帳裡沒動,等人都走光了,才慢慢把地圖捲起來,用麻繩捆好。他手指在繩結上繞了兩圈,又解開,重新系了一遍。這是個習慣動作——每次做完決定,他都要重複點什麼,像是確認自己真的做了這個選擇。
帳外傳來腳步聲,輕,但沒躲。是他安排去查地形的兩個人回來了,正低聲討論哪段坡面最松。
楚玄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噠聲。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不一樣了。不是那種突然變超人的感覺,而是像一把鈍了很久的刀,終於被人磨出了一線鋒刃。現在它不會自己割傷主人,但只要出手,一定能見血。
他走出帳子,迎面撞上那個叫“老七”的矮個子。老七是半個月前加入的,說是逃難的農夫,力氣大,幹活不吭聲,平時話也不多。
“大人。”老七低頭,手裡抱著一卷皮紙,像是作戰圖的備份。
“嗯。”楚玄看了他一眼,“你去北谷那邊看過?”
“去了。”老七聲音平穩,“三號隘口東側的岩層有裂痕,灑點火油,一點就崩。”
“不錯。”楚玄接過皮紙,翻了翻,“你畫得比我還準。”
老七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小時候放羊,常在山裡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