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點點頭,把圖紙遞回去:“晚上你值第二班巡夜,別走遠。”
“是。”老七應下,轉身走了。
楚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營房拐角。風吹過來,帶著點焦土味。他沒再動,只是把手插進懷裡,摸了摸那本破舊的小冊子。
冊子沒開啟,也沒寫什麼。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經在動了。
老七回到自己的帳篷,把皮紙攤在床板上,又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支細炭筆。他沒畫地形,而是在紙背面快速抄錄:**北部峽谷,三號隘口,東側巖裂,火油可炸。楚玄親率誘敵,預計明日午時入谷。**
字寫得極小,密密麻麻,像螞蟻爬。抄完,他把這張紙捲成細條,塞進一根空心的骨管裡,再用蠟封住兩端。骨管被藏進皮囊夾層,外面還墊了半塊幹餅。
天黑後,他照常去巡夜。營地外圍有三處固定哨位,他負責最西邊那一段。走到離主營半里外的一棵枯樹前,他停下,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跟蹤,便蹲下身,扒開樹根下的浮土,把骨管放了進去,再蓋上碎石和落葉。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慢悠悠地往回走。
營地裡,楚玄還在主帳。燈換了新的,火光明亮。他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把小錘,輕輕敲著一枚銅釘,把它釘進木板做的簡易沙盤邊緣。沙盤上標著三處埋伏點,每一點都插著一根小旗。
他敲得很慢,一下,又一下。錘頭有點裂,敲久了手心發麻。但他沒停。
帳外傳來一聲咳嗽,是鐵腳。
“大人,南邊探子回來了,說沒發現獸人大隊動向。”
“知道了。”楚玄頭也沒抬,“讓他們繼續盯著。”
“是。”
鐵腳走了。帳內又靜下來。
楚玄放下錘子,拿起水壺灌了一口。水是涼的,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耳朵微微動了下。
帳外很安靜。風不大,草沒響,人也沒走動。但他在訓練場聽到過這種靜——那種“有人剛離開,卻假裝還在”的靜。
他沒出去看。
只是把水壺放下,慢慢從懷裡掏出那本破冊子,翻開一頁空白紙,用炭筆寫了八個字:**計劃已定,防內生變。**
寫完,合上,塞回內袋。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
月光照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像撒了層薄鹽。遠處幾頂帳篷黑乎乎的,看不出動靜。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帳,吹滅了燈。
整個營地陷入黑暗。
但在西邊那棵枯樹下,泥土被人動過。蠟封的骨管靜靜躺在地下,等待被取走。
楚玄躺在床上,閉著眼,呼吸均勻。
他知道,有些事已經不在掌控中了。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反擊,從來不是從動手那一刻開始的。
而是從別人以為你還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