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楚玄就站在了峽谷口的高坡上。風從北面吹來,帶著沙石和鐵鏽味。他眯眼看了會兒遠處的地平線,沒說話,只是把披風往肩上緊了緊。灰袍已經換了,但左臂那道新傷還在滲血,布條纏得歪歪扭扭,他自己懶得重包。
艾琳靠在一塊岩石邊除錯豎琴,手指輕輕撥動琴絃,發出幾聲短促的嗡鳴。她沒穿戰鬥裝束,還是那身露肩白袍,月光石在晨光裡閃得有點刺眼。羅拉蹲在她旁邊,手裡捏著一團燒紅的鐵釘,正往一根木棍上敲。
“火油埋好了。”羅拉頭也不抬,“三號隘口東側,按你說的位置。就看他們踩不踩。”
楚玄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山體裂痕處。他知道那裡不該這麼松。老七畫得太準了,準得不像個放羊的農夫。
但他沒拆穿。計劃照舊。陷阱照設。該炸的地方一個沒少。反正死的是獸人,不是自己人。
“等我訊號。”他說完,轉身走下坡地,靴子踩碎了幾塊浮石。
隊伍分散在兩側巖壁後,沒人出聲。空氣像繃緊的弓弦,一碰就響。楚玄抽出劍,在掌心劃了一下。血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乾土上,瞬間被吸乾。他閉了閉眼,感覺血脈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顫了一下——不是《百世天書》的動靜,是身體自己的反應。鍛了那麼多世,骨頭都記住了痛。
遠處傳來腳步聲,沉重,密集,像一群牛在拖鐵鏈。
來了。
楚玄抬手,三根手指朝天,轉了個圈。這是開始的暗號。
他翻身躍下山坡,直衝谷底。身後塵土揚起,幾十個獸人士兵扛著巨斧追了上來,吼叫聲震得碎石滾落。他們跑得不快,但穩,每一步都像要把大地踩裂。
到了預定位置,楚玄猛地剎住腳,反手甩出一枚訊號彈。紅色火光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開一朵扭曲的花。
幾乎同時,艾琳十指齊動,豎琴發出一連串高頻震音。那聲音不尖銳,卻讓人的牙根發酸。下一秒,地下悶響如雷,三號隘口東側山體轟然塌陷,火油桶被引燃,烈焰騰空而起,燒紅了半邊天空。
滾石砸下,壓扁了七八個獸人士兵。有的直接被砸成肉餅,有的還掙扎著伸出斷手,很快就被火焰吞沒。
楚玄沒回頭。他知道這波夠狠,但也知道——不夠。
果然,煙塵未散,前方殘存的獸人已重新列陣。他們身上浮現出赤黑色紋路,像燒紅的烙鐵嵌進皮肉。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指再生,裂骨復位。有幾個甚至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鋸齒般的牙。
更糟的是,後面還有。
源源不斷的獸人士兵從峽谷外湧進來,數量遠超預估。原本以為最多三百,現在看來,怕是有上千。
“操。”楚玄低聲罵了一句,翻身上了一塊巨巖。
他掏出懷裡的小冊子,翻開一頁,想寫點什麼,又停下。筆沒動,冊子合上,塞回懷裡。寫也沒用,現在只能打。
他吹了聲口哨。兩長一短。
艾琳立刻改弦換調,音波轉為低頻震盪,干擾敵軍聽覺節奏。正在衝鋒的獸人腳步一頓,動作變得遲緩。羅拉趁機點燃第二波火油,地面瞬間化作火海,逼得敵人無法前突。
可他們也不退。
一個個往前撲,哪怕腳下是火,也照走不誤。燒焦的味道越來越濃,混著血腥氣,嗆得人睜不開眼。
“收縮防線!”楚玄大喊,聲音沙啞,“別硬拼!交替掩護!”
人類戰士迅速向後撤,兩人一組,一人持盾斷後,一人拉傷員。有個老兵腿被砸斷了,咬著匕首不讓出聲,同伴架著他一步步往後挪。
楚玄站在最後,銀髮被風吹得亂舞,赤瞳掃視戰場。他看到一個獸人隊長模樣的傢伙,胸口紋著雙環圖騰,正揮手指揮後續部隊壓上。
他本想衝上去砍了那傢伙,但忍住了。殺一個沒用,他們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