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的屋頂上，夜風格外涼。
林婉兒獨自站在那裡，身上還披著那件屬於楊辰的外袍。袍子很寬大，將她嬌小的身軀完全裹住，上面殘留的溫度，正一點點透過衣料，滲入她的肌膚，驅散著夜裡的寒意，卻也帶來了一種讓她心慌的灼熱。
她低頭，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屬於那個男人的氣息。那不是薰香，也不是任何脂粉的味道，而是一種很乾淨，很清冽的氣息，像是雨後山林裡的松木。
戰利品。
這個詞，像一根看不見的針，反覆紮在她的心上。屈辱，卻又奇異地讓她感到了一絲安穩。
她站了很久，直到身上的溫度漸漸散去，才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默默地脫下外袍，小心翼翼地疊好，抱在懷裡，走下了樓梯。
樓下，驛館的臨時書房裡，燈火通明。
楊辰正站在一張巨大的地圖前。這張地圖比林士弘王府裡的那張沙盤還要詳盡，是紅拂女的情報網路結合嶺南本地圖冊，連夜繪製出來的。上面不僅有州郡城池，更有每一條山脈的走向，每一條河流的源頭。
在旁人眼中，這只是一張畫在布上的圖。
可在楊辰的眼中，這片廣袤的嶺南山川，是活的。
當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時，腦海中湧入的“林士弘的山地作戰天賦”便開始瘋狂運轉。那些平面的線條和色塊，在他的意識裡，瞬間拔地而起，化作了立體的，擁有生命的山巒與溝壑。
他的視線掃過一片標為“十萬大山”的區域，那裡山勢險峻，林木茂密，被無數條深澗和峭壁分割得支離破碎。在過去的地圖上，這裡只是一片代表著“未知”與“危險”的空白。
但現在，楊辰能“看”到，在那密不透風的原始叢林之下，隱藏著一條條只有飛鳥和猿猴才能通行的古道。他能“看”到，哪一座山峰的背後，有可供千軍萬馬隱蔽的天然洞穴；哪一條河流的拐角，水流湍急，是設定水寨的最佳地點。
風從哪個方向吹來，會帶來瘴氣；雨在哪個季節落下，會讓山路變得泥濘不堪。哪裡的野獸最多，哪裡的毒蟲最烈。
這一切，都如同掌上觀紋一般，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裡。
這片曾經讓無數中原王朝頭疼不已，視為畏途的險惡山地，此刻在他的眼中，卻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可以隨意擺佈的棋盤。每一座山，每一條河，都是他的棋子。
這種感覺，遠比單純的力量增長，更讓他感到著迷。
這是對“勢”的掌控。
“老大，都安排好了！”
羅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身上的甲冑還沒卸下，臉上帶著幾分興奮，也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遺憾。“番禺城的兵都繳了械，老實得很。就是那些林士弘的老部下，一個個哭喪著臉，看著就晦氣。早知道這麼簡單，還不如讓俺直接殺進去痛快。”
平陽昭公主跟在他身後，神情依舊清冷，她看了一眼地圖，開口道：“番禺城已定，但嶺南各州郡的山匪流寇，依然是個大麻煩。尤其是盤踞在‘百越山’一帶的幾股悍匪，他們熟悉地形，來去如風，林士弘多次派兵圍剿，都無功而返，反而折損了不少人手。”
羅成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山匪？好啊！老大，這活兒交給我！保證把他們的腦袋全都擰下來當夜壺！”
楊辰笑了笑，沒有理會羅成的請戰，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名為“百越山”的區域輕輕劃過。
“百越山，五峰對峙，形如掌心。當地人稱其為‘五指天’。其主峰之下，有一條暗河，穿山而過，直通山後三十里外的‘鱷魚潭’。匪首的老巢，並不在山上，而在山腹之中，以暗河為天然屏障，易守難攻。”
楊辰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書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羅成張著嘴，臉上的興奮表情僵住了。他撓了撓頭，湊到地圖前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暗河和鱷魚潭。
“老大……這地圖上也沒畫啊，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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