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欣開啟筆記本，卻一時不知從何問起。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不是疏遠的那種陌生，而是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他的那種陌生。
“宋司令，”她終於開口，“這次整編，規模如此之大，速度如此之快，您有信心在短時間內形成戰鬥力嗎？”
“信心來自於準備。”宋興華說，“實際上，從東北戰役結束後，我們就開始為這一天做準備了。武器的儲備，幹部的培養，部隊的訓練，都是按計劃推進的。現在只是把準備好的東西，組裝起來而已。”
“但部隊整編不只是裝備和編制的問題。”程欣追問，“思想統一，指揮協同，這些不需要時間磨合嗎？”
宋興華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問得好。這正是我們最重視的環節。每個合成旅都有完善的政治工作體系，每天都有政治學習、戰術研討。指揮協同方面，我們開發了一套新的指揮通訊系統，可以即時掌握各部動態，快速下達指令。”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程記者，你知道這場戰爭最殘酷的地方是什麼嗎？不是犧牲，而是犧牲得沒有價值。因為裝備落後，因為指揮失誤，因為協同不暢，讓戰士們白白流血。我要做的，就是盡一切可能，讓每一次犧牲都有意義，讓每一個戰士都發揮最大價值。”
程欣的筆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宋興華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堅毅，有智慧，還有一種深沉的悲憫。
“您……”她輕聲問，“會覺得累嗎？”
宋興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累，當然累。但看到戰士們換上新裝備時的笑容，看到老百姓送子弟兵入伍時的期盼，看到地圖上敵佔區一天天縮小，就不覺得累了。”
窗外，夕陽西下，哈爾濱的街道上燈火漸次亮起。遠處訓練場上，晚訓的號聲嘹亮。
採訪結束後，程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忽然轉身：“您說，等戰爭結束了，想去看海。這話，還算數嗎？”
宋興華的眼神柔和下來：“算數。等把日本侵略者趕出中國，我和你一起去看海。看真正的，屬於中國人民的海。”
......
進入三月下旬，華中戰場的局勢驟然緊張。
日軍中國派遣軍總司令西尾壽造親自坐鎮南京，指揮第十一軍、第十三軍共十五萬部隊，在安慶至蕪湖一線集結完畢。數百門重炮、七十多輛坦克、一百多架飛機，形成了強大的突擊叢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向東突破華東野戰軍的防線，與江蘇、上海的八萬日偽軍會師，然後固守寧滬杭三角地帶，等待日本國內的變化或國際局勢的轉機。
華野方面，林司令、項政委指揮四十萬大軍嚴陣以待，更重要的是士氣——東北全境光復的訊息傳來後，全軍沸騰。戰士們都知道，日本鬼子快完蛋了。
三月二十日，南京。
西尾壽造站在軍事地圖前，面色凝重。
“司令官閣下，所有部隊已經進入攻擊位置。”參謀長後宮淳報告，“按計劃，明天拂曉發動總攻。”
西尾壽造沒有回頭，他的目光盯著地圖上標註的“華東野戰軍”那幾個字：“後宮君，你說我們這次能成功嗎？”
後宮淳猶豫了一下：“從兵力對比看，我們有十五萬精銳，華野雖然人多，但防線漫長，我們可以集中兵力突破一點。只要撕開口子，幾天內就能與上海的部隊匯合。”
“然後呢？”西尾壽造轉過身，“就算和江蘇、上海的部隊會合，我們也就二十三萬人。華野四十萬，他們北面還有八路軍其他部隊，南面......聽說廣東的部隊也開始北調了。”
後宮淳無言以對。
西尾壽造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飄落的櫻花：“櫻花又開了。可惜，這可能是我們在支那看到的最後一次櫻花了。”
“司令官閣下......”
“執行命令吧。”西尾壽造揮了揮手，“帝國軍人，戰死沙場是最後的榮光。”
同一時間，華野（二野）前指。林司令正在做最後的部署：“日軍的主攻方向肯定是蘇州......那裡距離上海援軍最近......告訴六縱、七縱，把工事再加固一遍，反坦克壕要挖深，雷區要加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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