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艾爾頓來找喻辭。
“都刻完了。這是我後來刻的。”老頭從懷裡掏出一塊石頭，比之前那塊大一圈，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刻痕。他把石頭翻過來，指著最底下那行字。“你看看這個。”
那行字刻得很小，歪歪扭扭的，喻辭湊過去她看了半天才認出來——“星蘭人，不是牲口。”
喻辭皺著眉頭，把石頭接過來，跟倉庫裡那些還沒埋的進地裡的東西摞在一起。
“夠了嗎？”艾爾頓盯著那堆東西。
“夠了。”
“不夠也只能夠了。”艾爾頓把手伸出來給喻辭看。十個指頭上全是口子，有的結了痂，有的還滲著血。“實在是刻不動了。”
瑪麗也告訴喻辭，她的書寫完了。她翻開本子，一頁一頁給喻辭看。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字跡從第一頁的工整到最後一頁的稍顯潦草，但每一筆都挺拔有力。
“最後一頁，我留給你寫。”
喻辭看著那頁空白，沒接筆。“你寫就行。你的字比我好看。”
瑪麗搖頭，“這個得你來寫。你親眼見過那一切，是知道的最清楚人。你寫。”
喻辭接過筆，想了一會，在那頁空白上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我們從沒認輸。”
寫完，喻辭把筆還給瑪麗。瑪麗看了一眼那行歪歪扭扭的 “我們從沒認輸”，沒說話，只是把本子輕輕合上，小心翼翼塞進倉庫角落那堆東西的最中間。
“藏起來吧。” 喻辭看著那堆東西，心裡堵得慌，“別讓卡倫人找到。”
瑪麗點了點頭，出去找了三十來個人進來。大家一人拿了一件，按分配的地點去藏東西。
每個人鄭重的接過東西，把它們帶到預定地點。放進去，鋪平整，再蓋上掩飾，連周圍的腳印都處理得一絲不苟。他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可這些東西，必須留下來。
東西都藏好後，倉庫裡安靜下來。空氣裡飄著藥水的苦味，還有揮之不去的黴味。老鄭蹲在牆角摳膝蓋上的破洞，瑪麗在數布包裡剩下的紙頁，艾爾頓盯著刻刀發呆。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物資徹底斷了。
最後一瓶藥水在前一天分完，連稀釋的殘渣都沒剩下。口糧只剩下半袋發黴的乾糧。
所有人都很沉默，外面緋鉻花的孢子隨風飄散，沾到就會被寄生、死亡。也沒法聯絡到其他城市的人，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如果那邊沒有個像萊婭這樣的人，也許他們早就徹底癲狂，自相殘殺了。
喻辭靠在牆上，想到現在的情況，忍不住呵呵笑了兩聲。
橫豎都是死。窩在倉庫裡等著餓死，或者被卡倫人抓走關瓶子裡，太憋屈了。不如首接衝去基地鬧個天翻地覆，砸了他們的監控牆，毀了那些靈魂容器。這樣就算死了，也夠本了。至少以後誰挖出來那些石頭，上面說不定還能多刻一行——“這姐們兒，幹過一票大的”。
打定主意，喻辭閉上眼睛。準備先睡一覺養足精神，再給那些卡倫人來票大的。
沒想到，等她一覺睡醒，倉庫裡空了。一個人都沒了。
喻辭撓撓腦袋，想不出來這幫人能跑哪兒去。喻辭的優點就是——想不出來就不想了，反正她也準備一個人去，這些人不在，還省得她找藉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