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他手握麻醉針,為無數病人精準給藥、平穩麻醉,千百臺手術下來,得心應手、從容不迫,從來都是波瀾不驚。可當冰冷的手術即將落在自己身上時,所有的專業素養都抵不過心底洶湧的恐懼。平日裡最怕打針抽血,如今卻要直面一臺開腹切肝的大手術,巨大的未知感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無數最壞的念頭在腦海中瘋狂滋生、盤旋纏繞。他怕麻醉意外,怕術中突發大出血難以止血,怕癌細胞在術中擴散、轉移,怕自己再也下不了這張手術檯。
一旦他倒下,年邁多病的父母無人贍養,年幼懵懂的女兒無人照料,日夜操勞的妻子要獨自扛起整個風雨飄搖的家。一想到這些牽掛與重擔,恐懼便如潮水般將他層層裹挾,讓他夜夜難眠、心神不寧。
手術前連續好幾晚,阿兵都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雙眼睜到天亮,緊繃的神經根本無法放鬆。手術前夜更是徹夜無眠,大腦高度亢奮,渾身緊繃僵硬,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叫來值班醫生,為自己注射了一支鎮靜劑,才勉強淺淺歇了片刻。
清晨七點半,天光大亮,手術室護工劉大哥推著專用轉運推車,準時來到病房接阿兵。往日里愛笑愛鬧、精神十足的阿兵,此刻眼底掛著濃重的青黑,面色蒼白憔悴,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虛弱。
劉大哥見狀十分詫異,連忙上前輕聲詢問:“兵兵,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黑眼圈這麼重,一整晚都沒睡嗎?”
阿兵微微搖頭,不願多說半句,刻意避開了對方的目光。他緊緊眯著雙眼,雙手死死攥在一起,指節泛白、微微顫抖,身體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慄,心底的恐慌早已藏不住、壓不住。
上午八點,手術正式籌備就緒。星辰挺著日漸隆起的孕肚,和雪花一同趕到手術室門口。此時的阿兵已經躺在冰涼的手術檯上,無影燈的冷光灑在他臉上,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他雙眼緊緊閉著,身體依舊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緊繃的脊背透著極致的緊張。
雪花率先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爽朗有力,帶著鼓勵:“雄起!阿兵,別怕!”
星辰也俯身,溫柔地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眉眼溫和,輕聲安撫:“沒事的,就是睡一覺的功夫,等你醒來,一切就都好了,病灶徹底清除,往後都會平平安安的。”
阿兵聞言,微微撇了撇嘴,強撐著擠出一抹笑意,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倔強與委屈:“說得輕巧,站著說話不腰疼,換你們躺上來試試?”
“滾滾!”
星辰和雪花相視一眼,異口同聲地笑罵出聲,又好氣又心疼地瞪了他兩眼。
此時麻醉團隊已然就位,核對資訊、調試藥劑、準備麻醉的流程有序推進。待麻醉誘導順利起效,阿兵的意識漸漸模糊,手術正式拉開帷幕。星辰和雪花見狀,輕輕轉身,緩步離開了手術間。
星辰一手輕輕護著孕肚,微微低頭,步履緩慢而穩重。
雪花緊緊牽著她的手,掌心溫熱有力,步步小心,時刻留意著腳下的路況,生怕她稍有磕碰、不慎摔倒,全程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兩人一邊慢慢走,一邊低聲敲定上午的各項工作安排,儘量把瑣事理順,安心等候手術結果。
剛走出手術室隔離區域,兩人便一眼看到了等候在走廊長椅旁的車車妹。
三十多歲的車車妹,身姿窈窕、氣質幹練,利落的短髮襯得她格外精神,往日里總是風風火火、活力滿滿。可此刻,整個人早已沒了平日的颯爽利落,只剩下滿心焦灼與慌亂。她手上還戴著平日裡開出租車的白色勞保手套,顯然是得知訊息後匆匆趕來,連換裝的時間都沒有。
她在空曠的走廊裡來回踱步,腳步急促、心神不寧,雙手反覆交疊、緊緊攥握,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鎖定著緊閉的手術室大門,一次次踮腳探頭張望,哪怕門板厚重隔絕了一切視線,她也固執地不停觀望,彷彿只要看得夠認真,就能穿透門板,看見手術檯上的愛人,知曉他的安危。眼底的慌亂與擔憂幾乎要溢位來,整個人坐立難安、焦灼不已。
看到星辰和雪花出來,車車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快步衝上前,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急切地追問:“怎麼樣?阿兵情況怎麼樣了?手術順利嗎?”
雪花輕輕搖了搖頭,放緩語氣安撫道:“手術才剛剛開始,一切都還順利,你別太急。找個位置坐著慢慢等,這臺手術還要持續好幾個小時。”
車車妹聞言,眉頭瞬間緊緊擰成一團,眼底滿是糾結與焦灼,下意識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接單後臺,咬牙說道:“還要這麼久?那我先出去出車跑兩個小時,掙點錢再回來。”
星辰連忙抬手拉住她,語氣認真地勸阻:“不行的,車車妹,你是直系家屬,必須全程守在手術室外,不能離開。”
“不是還有兩個小時才到關鍵步驟嗎?我就跑一趟,很快的。”車車妹滿心不甘,語氣帶著一絲掙扎。
雪花見狀,語氣瞬間嚴肅了幾分,鄭重解釋道:“手術過程瞬息萬變,誰也預判不了突發情況。萬一術中出現麻醉意外、大出血或者其他緊急狀況,需要家屬立刻簽字確認、做出決策,你一旦離開,後果不堪設想。”
這番話如驚雷般砸在車車妹心上,她渾身一軟,瞬間脫力般跌坐在走廊的沙發上,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星辰連忙上前,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安撫:“聽話,安心坐著等,守在這裡就是對阿兵最好的支援。”
車車妹怔怔地點了點頭,眼眶瞬間泛紅,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順著臉頰不停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片片溼痕。連日來的壓力、擔憂、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繃不住,盡數爆發出來。
”。著陪裡這在我,吧事的你忙去回先你“:道說花雪對頭轉,忍不生心,樣模的助無潰崩著看辰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