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奉召入宮彙報漕運整頓的進展。
養心殿裡，皇帝坐在御案後，聽著兒子條理清晰的陳述，目光卻漸漸游離。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恰好照在玄墨側臉上。
那雙微挑的鳳眼，挺直的鼻樑，尤其是沉思時輕抿的唇角，像極了記憶中的那個人。
皇帝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又看見宸貴妃站在梅樹下，回頭對他淺笑。
“……以上就是漕運改革的全部章程。”玄墨彙報完畢，靜靜等待指示。
皇帝收回思緒，打量著這個他刻意冷落多年的兒子。
不知不覺間，那個蜷縮在清梧殿角落的孱弱少年，已經長成挺拔俊朗的青年，眉宇間甚至帶著幾分他年輕時的銳氣。
“做得不錯。”皇帝難得誇了一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扳指，“你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
玄墨心頭一緊：“兒臣還想以國事為重……”
“成家立業，並不衝突。”皇帝打斷他，“吏部侍郎林遠之女，林婉茹，品貌端莊，與你很是相配。朕已決定，為你二人賜婚。”
玄墨猛地抬頭：“父皇！”
“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六。”皇帝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語氣不容置疑，“朕知道你性子倔，但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兒臣不能接受這門婚事。”玄墨跪了下來，“請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怎麼，朕還做不了你的主？”
“兒臣心中……”
“夠了！”皇帝一掌拍在案上，“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那個叫雲芷的宮女？那只是一個奴婢！別忘了你的身份！”
玄墨跪得筆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還請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看著他倔強的模樣，想起當年宸貴妃也是這樣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說“臣妾無罪”。心口一陣煩悶，他厲聲道：
“李德全，擬旨！”
太監總管連忙備好紙筆。
“宸王玄墨與吏部侍郎林遠之女林婉茹，良緣天定，特賜婚配，擇吉日完婚。欽此。”
聖旨寫完，皇帝冷冷地看著玄墨：“接旨吧。”
玄墨跪在原地，一動不動。養心殿裡靜得可怕，只能聽見更漏滴答作響。
“你若不接旨，朕今日邊下另一道旨意：賜死雲芷。是接下賜婚聖旨，還是接下賜死聖旨。兩道旨意，你自己選吧。”
良久，他終於緩緩抬起雙手，接過那捲明黃的聖旨。
綢緞冰涼刺骨，彷彿直接凍進了心裡。“兒臣……領旨謝恩。”
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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