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從畫框中狂湧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在空中翻湧、凝聚、成形。
那雙眼睛徹底從墨色中剝離出來，緊接著是面容、身軀、衣袍——一個青衫中年男子的身影從畫中緩緩走出，三縷長髯垂於胸前，手持一卷竹簡，周身墨氣繚繞。
他的雙腳踩在虛空之中，腳下生出漣漪般的墨紋，一步一步，從畫中踏入現實。
“深夜在王宮中鬼祟穿行，避開崗哨，翻找舊物。”戶庭風的聲音低沉，如同墨汁滴入水中，緩緩暈開，“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
王辭沒有猶豫，一把抓住公孫悅的手，轉身就跑。
沒跑出兩步，腳下的石板忽然變成了宣紙般的白色，柔軟而富有韌性。
四周的宮牆、廊柱、月光，一切都在迅速褪色，化作濃淡不一的墨跡。
天空變成了灰白色的宣紙，遠處的宮殿只剩下寥寥數筆的輪廓，近處的石柱則化作了潑墨而成的竹影。
世界在眼前碎裂，又迅速重組為一片水墨氤氳的天地。
眨眼間，王辭和公孫悅就站在一條山澗之中，黑白灰，構成了整個世界。
公孫悅的手還握在王辭手中，兩人的掌心都沁出了冷汗。她環顧四周，面色微微發白，但眼神還算鎮定。
“這是什麼地方？”她低聲問。
“若我猜的不錯，應該是在畫裡。”王辭沉聲道。
“直覺不錯。”
戶庭風就站在溪水上游的一塊青石上，衣袂在無風的水墨世界中輕輕飄動。
“球境大成的強者。”
王辭感受著那股靈壓，心中一沉。這種級別的強者，即便在全盛時期他也絕非對手，何況此刻體內火毒未清、靈力只恢復了不到五成。
“前輩，”王辭拱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恭敬，“我們是御獸營的人，隨蕭夜戈副統領入宮述職，並非敵人——”
“御獸營？”戶庭風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御獸營的人，深夜在王宮中避開崗哨，鬼祟穿行？”
王辭一時語塞。
“老夫不管你們是什麼人。”戶庭風抬起右手，竹簡上的墨色符文逐一亮起，“擅闖王宮，鬼祟行事，便是有罪。既然進了老夫的畫天地，就別想著出去了。”
“前輩——”
“老夫戶庭風，就要懲治你們兩個毛賊，”戶庭風打斷他，語氣冷淡，“先天月技——畫天地。”
腳下的溪水開始沸騰，墨色的水花翻湧跳躍，像是被某種力量喚醒。
只見他手指輕輕一引，腳下的溪水驟然暴起。
墨色的水流從山澗中騰空而起，在空中盤旋、凝聚、變形——水流化作龍首，墨色的龍角、龍鬚、龍鱗逐次浮現，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那是一條水墨凝成的龍。
不是真實的血肉之軀，卻比真實更加駭人——因為它是由戶庭風的意志所化，在這片畫天地中，它便是規則的化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