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辭低頭，看清了身後那個小女孩的模樣。
她約莫六歲出頭，瘦小的身子在寬大的舊衣裡晃盪著，像是風一吹就會倒。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沾著灰塵和汗漬，鼻尖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最讓人心軟的是那雙眼睛——圓溜溜的，黑白分明，此刻盛滿了恐懼和倔強，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赤著腳，腳趾頭凍得發紅，膝蓋上蹭破了一大塊皮，血珠正順著小腿往下淌。
王辭看著她那副模樣，胸口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
他蹲下身，從懷中摸出一塊乾淨的布帕遞過去，聲音放輕了些：“別怕。”
小女孩怔怔地看著他，沒有接，也沒有躲。那雙眼睛裡恐懼慢慢退去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打量。
王辭站起身，目光轉向對面那三個神色閃躲的弟子，聲音冷了下來：“她犯了什麼事，值得三個大人追著一個孩子滿街跑？”
“這……”為首那人張了張嘴，正要解釋，陳聰己經從後面趕了上來。
他看見小女孩的瞬間，臉色微微一變：“白粥？你怎麼又跑出來了？不是讓你好好待著嗎？”
王辭一怔：“你認識她？”
陳聰快步走過來，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焦灼：“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別亂跑，你怎麼就是不聽話？”
小女孩抬起頭看著他，嘴唇扁了扁，聲音帶著哭腔：“叔叔……雖說爹讓我來投靠你，可這黎宇教我真的很不喜歡——”
陳聰的臉色驟然變了。他伸手捂住白粥的嘴，將她後半截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然後他站起身，朝那三個弟子擠出一個笑容：“師兄，她是說笑的，年紀小不懂事。你們去忙吧，她交給我了。”
三個弟子看了看陳聰，又看了看王辭腰間那把黑刀，遲疑了一下，到底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等那幾人走遠，陳聰才鬆開捂住白粥嘴的手，長長地嘆了口氣。
白粥一獲得自由就往後退了兩步，又躲到了王辭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盯著陳聰，滿臉警惕。
王辭低頭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張小臉有些說不出的眼熟。
清秀的眉眼，尖尖的下巴，尤其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某種倔強——像是在哪裡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他沒有追問，只是將布帕遞了過去：“膝蓋破了，擦一擦。”
白粥猶豫了一下，終於伸手接過了布帕，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大哥哥。”
王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
彭程湊過來，看著白粥那張小花臉，咧嘴一笑：“小姑娘膽子不小啊，敢從那麼多人手裡跑出來。”
白粥攥著布帕，低頭不說話。
就在這時，分教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
鐺——鐺——鐺——
三聲鐘響，一聲比一聲急。緊接著整個分教像是被戳了一下的蜂巢，數百名青灰教袍的弟子從各殿閣中湧了出來，腳步匆匆地朝大門方向彙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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