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紙,走到窗邊。窗外豆角藤爬滿了竹架,葉子在夕陽裡泛金。她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肩膀沒繃緊,也沒放鬆。
“我知道了。”她說。
他沒動。
“你先回去吧。”她說,還是背對著。
他點點頭,沒讓她回頭。他把桌上的紙重新摺好,放進內袋。轉身往門口走。手搭在門把時,腳步頓了一下。
“我會繼續做下去。”他說,“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咱們村的事情,不能停。”
她沒應聲。
他拉開門,走進去。身後的門沒關,留了一道縫。他沒回頭,騎上車,發動。
車輪碾過門前碎石路,發出細響。他駛出一段,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屋裡燈亮了,窗上映著她的影子,還站在京地。
他調轉車頭,往村道上去。
加工廠燈火已經亮起,工人陸續進崗。他把車停在樓前,抬頭看了眼二樓辦公室。燈沒開,窗簾拉著著,他沒上去,徑直走向倉庫。
包裝箱還沒折,碼得整整齊齊。他蹲下檢查封條,確認無誤。站起身時,手機在胸前口袋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螢幕亮了,是一條通知:物流車預計明早五點四十分抵達。
他把手機放回去,拉了拉袖口。泥土還在,洗不掉。
他繞到後門,開啟工具間。扳手、捲尺、記錄本都在原位。他取出本子,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還留著昨晚寫的那句:“趙凱,開始記你了。”
他沒擦,也沒寫新字。合上本子,放回兜裡。
風從田埂吹過來,帶著傍晚的涼意。加工廠屋頂鐵皮不再發燙,夜露開始凝。他站在空地上,看著倉庫門,沒動。
一隻野貓從牆根溜過,停在頭盔旁邊。那是趙凱昨夜扔下的,還在原地,沾了灰。
貓聞了聞,跳開。
陳默走過去,彎腰撿起頭盔。鐵殼冰涼,反光模糊。他沒扔,也沒留,把它放在倉庫臺階上,離門遠些。
然後他轉身,朝辦公樓走去。
樓梯還是水泥的,腳步聲一層層往上。走到二樓,走廊盡頭是他的辦公室。他開門,開燈,坐下。
桌面上檔案沒動過,《本月生產進度表》還在最上面。他沒看,也沒整理。他拉開抽屜,取出筆,翻開筆記本。
在“查人”兩個字下面,他寫了一行新字:
“源頭已明。”
筆尖停下,紙面安靜。
他合上本子,鎖進抽屜。
辦公室的燈一直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