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摩托車的聲音。趙鐵柱騎車回來,後座綁著最後一筐野花。他下車,把花放在臺子邊:“夠了。再多反而假。”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落進山後,只剩一點橙紅壓在樹梢。他拍拍陳默的肩:“明天早點來。別遲到。”
陳默點頭。他站在原地,看著趙鐵柱跨上車,發動引擎。車燈亮起,劃破漸暗的田野。
“鐵柱。”他在車啟動前叫住他。
趙鐵柱回頭。
“謝謝你。”
趙鐵柱咧嘴一笑,沒說話,揮手一擰油門,車子順著車道駛遠,尾燈壓暮色裡晃動,漸漸看不見了。
陳默沒走。他站在老槐樹下,望著佈置好的場地。竹凳整齊排列,紅布在晚風中微微起伏,話筒安靜的立在臺子中央。他伸手摸了摸左眉骨那道疤,那是小時候救人的印記。現在,他要為自己救一次。
他掏出手機,翻到相簿最底下一欄,點開一段影片。畫面晃動,是林曉棠在試驗田彎腰記錄資料的樣子。她抬頭笑了笑,陽光照在她的馬尾辮上,野雛菊髮卡閃了一下。
他關掉手機,放回口袋。
他知道明天會有多少雙眼睛看著他。他知道還有人不信。他知道只要一句話說錯,所有努力都會變成笑話。
但他必須試。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音響電源,確認投影儀支架牢固,又把戒指盒從左邊移到右邊,方便拿出來。他站在臺子前,試著開口:“曉棠,我……”
聲音卡住。他閉了閉眼,重新來:“咱們村這些年,修路、種藥、建廠,哪一步都不容易。但我最想做的,是和你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他停頓太久,自己先洩了氣。太生硬。不像話。
他不再練了。有些話,臨到那一刻,自然會說出來。
他抬頭看天。星星開始冒出來,一顆,兩顆,連成一片。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裡沙沙響,像在替他預演掌聲。
他站在空地邊緣,手插進褲兜,握緊了戒指盒。心跳很重,但腳步沒動。他知道明天一早,就要站在這兒,面對全村人,說出那句話。
他不怕失敗。他怕的是,哪怕成功了,她心裡還留著一道縫,因為那些流言,因為那些沉默的日子。
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要麼贏回她,要麼徹底輸掉。
他最後看了一眼場地,轉身往回走。哪步比來時沉,也比來時穩。
走到路口,他停下,回頭望了一眼。
星光下的老槐樹,像一座靜靜的橋,橫在黑夜與黎明之間。
他抬手摸了摸工裝褲右口袋,戒指盒還在。
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