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棠也沒動,就那麼看著他。
一秒,兩秒。
不知是誰先拍多手,一下,兩下,接著整個場地都拍起了手。老頭拍大腿,女人抹眼角,小孩蹦著喊“結婚啦”,笑聲喊聲混成一片。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腳,還有人高聲喊:“唱個歌!唱個歌送祝福”
沒人帶頭,可熟悉的調子就那麼起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先哼了一句,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是村裡傳了幾代的山歌,講的是開荒種地、夫妻同心、年年有收成那種老調子。歌詞簡單,曲子也不復雜,但此刻唱起來,格外敞亮。
陳默終於站起身。他沒鬆開林曉棠的手,反而攥得更緊。兩人站在臺子前,面對所有人,誰也沒說話。
幾位曾聚在樹蔭下議論的婦人走了過來。其中一個上前拉住林曉棠的另一隻手,聲音有點抖:“以前聽風就是雨,是我們不對。”旁邊另一個點頭:“你們倆做的事,全村人都看著呢。”
一位拄拐的老人往前挪了幾步,盯著陳默看了很久,才說:“陳默這娃娃,心裡有根。”
話不多,就一句。
但夠了。
人群漸漸圍成一圈,歌聲還在繼續。有人開始跟前節奏奏手,有人輕輕晃動身子。陽光完全灑了下來,穿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陳默低頭看林曉棠,她也正盯著他,眼眶紅,嘴角翹,手裡還抱著那本筆記本,紅綢包在外面,針腳歪歪扭扭,卻結實。
他沒再說話。
只是抬手,輕輕替她理了下被風吹亂的髮絲。她沒躲,反而往他這邊靠了半腳。
他們的影子落在地上,連成一片。
歌聲越來越響,蓋過了遠處雞鳴狗叫,蓋過了風掠過田埂的聲音。整座村子彷彿都在這個早晨停了下來,只為聽這一首老歌,看這一對年輕人站在一起。
沒有人再提過去的流言。
也沒有人再問他們是不是清白。
答案早就寫在日復一日的田間地頭,寫在第一本記滿資料的筆記裡,寫在一次次並肩開會、挨家勸說、頂著壓力推進專案的過程中。今天不過是把早已存在的事實,當著所有人的面,正式說出口。
陳默從口袋掏出手機,關掉錄音播放。山間四季的聲音漸漸淡去,最後一聲冬雪落地的輕響,消失在歌聲裡。
他把手機放回去,左手仍緊緊握著林曉紫的手。右手垂在身側,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林曉棠把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人群還在唱。
一個孩子鑽過大人腿縫,跑到臺子邊,仰頭看著他們,突然舉起小手,拍了起來,一下,兩下,咧嘴笑出豁牙。
陳默也笑了。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藍天干淨,幾縷白雲浮著,陽光刺得他眯著眼。他左眉骨那道淡疤,在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他第一次,不是為了救別人,也不是為了扛事,而是為了自己,站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