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寶心裡一緊,意識到不對勁:“同志,你家裡人呢?父母呢?”
“沒了,戰亂的時候就沒了。”
趙大寶又問:“那你想想你丈夫!”
“也沒了!”
趙大寶不死心:“那你想想你孩子!”
“男人都沒了,哪來的孩子?”
趙大寶看著對方手裡死死攥著的小剪刀,沉默了一下,忽然開口:“那你想想我嘛。”
婦女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想你幹嘛?跟你有什麼關係?”
趙大寶趁著對方愣神的空當,一把搶過借出去的剪刀,攥在手裡。
“剪刀上全是我的指紋,你要是出了什麼事,警察會找我的……”
婦女被他這話噎住了,瞪著眼睛看他,嘴巴微張,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趙大寶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女人忽然轉身,一個箭步朝鐵軌那邊衝去,這時正好一輛火車進站,車燈刺破夜色,遠遠地就能看見。
趙大寶反應極快,幾步追上去,在她身子剛探出站臺邊緣的時候,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往後一拉。
兩人一起倒在站臺的地面上,趙大寶成了人肉坐墊,後背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齜了齜牙,但手沒松。
婦女掙扎了兩下,沒掙開,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哭了,又像是在喘氣。
趙大寶喘著粗氣,一隻手還拽著她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後怕。
“大姐,今晚我值班,你別搞我啊,我這心臟可受不了。”
婦女沒說話,只是趴在那兒,肩膀還在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趙大寶鬆開手,坐起來,揉了揉後背:“起來吧,地上涼。”
婦女慢慢坐起來,蜷縮著,不說話,雙手抱著膝蓋,像一隻受了傷的貓。
趙大寶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進辦公室去坐會兒,我給你倒杯熱水。”
婦女沉默了一會兒,慢慢站起來,跟著他走進了值班室。
趙大寶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值班室的燈光暖黃,照在她那張蒼白的臉上,她低著頭,捧著水杯,水汽嫋嫋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窗外,火車呼嘯而過,汽笛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像是什麼東西被帶走了。
趙大寶坐在對面,看著她,沒說話。
他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一個人要是走到了這一步,總該有人遞杯熱水,哪怕什麼話都不說,光坐著,也好。
燈在頭頂微微晃動,水杯裡的熱氣慢慢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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