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內,一片靜默。
兩輛奧迪A6駛出大院,重新匯入京城的車流。窗外的霓虹燈流光溢彩,繁華的夜生活剛剛開始,但車內的人卻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緒中。
周志遠幾次三番想要開口,嘴唇翕動,最終卻都化為無聲的嘆息與搖頭。這
位曾供職於世界頂級工程顧問公司的技術精英,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專業傲慢。他想起自己初到安北時,曾暗暗質疑這個偏遠縣城能否承載如此重大的專案;想起自己在技術方案上固執己見,與江河據理力爭;想起自己私下裡對“地方官員不懂專業”的微詞。
此刻,他感到臉頰微微發燙。
那些他曾以為的“政治作秀”“地方官員的政績工程”,在今晚這場樸素的家宴之後,顯露出了完全不同的底色。他看到的不是權力的炫耀,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傳承;不是利益的交換,而是一種超越世俗的信任託付。
“周工,”李慕華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內顯得格外清晰,“回去後,你親自帶隊,重新評估安北專案的所有技術方案。”
周志遠轉頭看向他們的老總。
“我要的不是‘達標’,是‘卓越’。”李慕華望著窗外的夜色,“不是‘符合規範’,是‘百年工程’。預算可以追加,工期可以調整,但質量必須是國內頂尖水平——不,國際頂尖水平。”
“我明白。”周志遠重重點頭,“李總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李慕華不再說話,但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這位在商界大佬,此刻正在經歷一場認知的革命。他曾以為自己對江河的瞭解足夠深入——一位有能力、有魄力、有情懷的地方官員,一個值得合作的物件。但現在他明白,那只是冰山一角。
江河的背後,站著衛援朝這樣功勳卓著的老將軍;站著那些在閒談中被提及、卻代表這個國家最高決策層的名字;站著廖芳菲這樣既有家世背景又有個人能力的精英階層的尊重與認可。
但這還不是全部。
更讓李慕華震撼的,是江河本人。在整個晚宴中,這位年輕的縣委書記始終保持著不卑不亢的態度。
對老將軍,他恭敬但不諂媚;對清源集團,他感謝但不卑微。當衛老提及那些如雷貫耳的名字時,江河沒有流露出任何得意或炫耀,反而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似乎不願借這些關係為自己增光。
這是一種極為難得的品質——有根基而不倚仗,有關係而不濫用,有背景而不炫耀。
李慕華忽然想起中國古代的一句話:“恃人不如自恃。”江河之所以能贏得如此深厚的信任與支援,歸根結底,不是因為他是誰的子孫、誰的門生,而是因為他這些年在西部、在安北實實在在為百姓做的事,因為他那份“出於公心,為了百姓”的初心。
車抵達酒店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李慕華和周志遠下車後,沒有立即走進大堂,而是不約而同地在門口駐足。
京城的夜已有涼意,夜風拂面,讓人清醒。
“李總,”周志遠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以前……太狹隘了。”
李慕華拍拍他的肩:“我們都一樣。但今晚之後,不一樣了。”
他們望向酒店明亮的燈火,知道樓上那些清源集團的同事還在等待。
那些人中,或許還有人將這次京城之行視為普通的商務出差;或許還有人將安北視為又一個需要“搞定”的地方市場;或許還有人將江河視為又一位需要“打點”的地方官員。
但一切都要改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