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真相,此刻只有他、楊燕和三位副書記清楚。那是一張由權力、慾望和妥協編織的巨大蛛網——
縣長周強在還是副縣長分管接待辦和迎賓館時,就與當時還是服務員的竇喜豔勾搭在了一起。或許是竇喜豔主動攀附,或許是周強利用職權利誘,總之,兩人很快便突破了底線。此後,周強便授意當時還是副總經理的包天明,對竇喜豔一再提拔,從服務員到領班,再到客房部經理。
期間,竇喜豔三次意外懷孕,都是周強怕事情敗露,命令包天明秘密陪同她前往鄰市的醫院做的流產手術。
直到第四次懷孕,醫生嚴肅告知,竇喜豔的子宮壁已薄如紙張,若再次流產,將永久失去做母親的權利。
被慾望和恐懼煎熬的竇喜豔,心態終於失衡,她決定賭一把,向周強獅子大開口:索要五十萬“青春損失費”和縣城中心一套房產,否則就將一切公之於眾。
剛剛升任縣長的周強,正處於關鍵時期,豈容這等醜聞毀掉前程?他雷霆震怒,卻不敢聲張,轉而將巨大的壓力傾瀉在包天明身上。他威脅已是迎賓館總經理的包天明,必須扛下所有罪名,並拿出五十萬平息事端,否則就以審計迎賓館賬目為由,查他這些年的經濟問題,讓他“把牢底坐穿”!
包天明這些年在迎賓館副總經理、總經理位上,確實沒少撈油水,賬目根本經不起查。在巨大的恐懼和僥倖心理下,他被迫答應了這樁交易,上演了那出“自首”的戲碼,企圖用一樁“男女糾紛”掩蓋另一樁“權色交易”。
然而,江河卻從他和竇喜豔的詢問筆錄中,發現了那處致命的、關於第一次發生關係地點的矛盾。更關鍵的是,那次在沙窩營鄉陪熊哥和寧嘉禾、熊哥在“特味村”吃飯時,包天說自己兄弟因早年受傷沒有生育能力,甚至那方面也不是很行,妻子才跟人跑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江河當時心裡便是猛地一動: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男人,怎麼可能讓女人三次懷孕?!
他立刻秘密安排人手,調取了包天明的全套醫療記錄,白紙黑字的診斷證明,徹底坐實了包天放的說法,也撕開了這個驚天謊言的第一道口子!
隨後的一切調查,便勢如破竹。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清晰地指向了那個隱藏在幕後、操縱一切的人——縣長周強。
但當真相大白,準備收網之際,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卻如同泰山壓頂般向江河襲來。
市委主要領導的電話直接打到了他的手機上:“江河同志,安南再也經不起折騰了!兩任書記接連落馬,政治生態已經極其脆弱,眼下最重要的是穩定!周強同志的問題,市裡會有安排,但絕不能是以那種難堪的方式!”
老領導丁秋紅也語重心長:“老弟,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有些事,欲速則不達。要學會著眼大局,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更好地前進。”
甚至連一些省裡的老同志也透過周汀芷給他捎話,委婉地提醒他“講究工作方法”、“注意團結”。
最終的妥協方案,是一場各方博弈後的“軟著陸”:周強被平調至冀南市科技局,擔任局長。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一個被徹底邊緣化的閒職,政治生命實則已經終結。安南縣縣長一職,暫時由縣委書記皮俊耀兼任。
這個結果,江河無力改變。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這座小城的萬家燈火。楊燕默默地站在他身後。
“江書記,我們……算贏了嗎?”楊燕的聲音有些迷茫。
江河沒有回頭,良久,才緩緩說道:
“這世上,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絕對的正義往往奢侈,我們大多數時候,只是在複雜的泥潭中,艱難地爭取一個相對清白的結局。”
“我們沒能將周強送上法庭,但把他趕出了安南的權力核心,剝掉了他身上的偽裝,這就是勝利。至於包天明,他自身不淨,被迫頂罪,也算咎由自取。這個結果,對目前的安南來說,或許是……代價最小的的一種。”
坊間,關於紀委書記江河的傳言越發神乎其神。
有人說他是“煞星”,專克貪官汙吏,所到之處,官不聊生。
也有人說他是“青天”,鐵面無私,能為民請命。
只有江河自己知道,他既不是煞星,也不是青天。他只是一個在灰暗的迷宮中,秉持著內心一點微光,謹慎前行、偶爾也不得不撞得頭破血流的——執紀者。
他知道,安南的暗流,從未真正平息。斬斷一根觸手,那龐大的黑影,只不過暫時縮回了更深的黑暗之中,等待著下一次機會。
而他,必須時刻準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