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陶猶豫片刻,見對方穿著灰布軍裝,肩章清晰,便點了點頭,把手邊的軍號遞了過去。
王風接過那支黃銅小號,入手微涼,造型古舊——喇叭口如盛開的牽牛花,紅穗垂落,金屬管盤旋兩圈,泛著歲月打磨出的光澤。
他輕輕摩挲著,彷彿觸到了過往的戰鼓與硝煙。
古有詩云,“夢迴吹角連營”。
這小小的軍號,曾在無數戰場上撕裂長空,一聲響起,千軍萬馬便如潮水般向前奔湧。
炮火轟鳴中,它是最嘹亮的召喚;生死一線時,它是永不退卻的誓言。
小陶怔住了。
他從未想過,一個老兵撫摸軍號的眼神,竟能如此深沉,像在凝望一位久別的故人。
小陶並不認識眼前這位自稱老兵的男子,對方一開口卻讓他心頭一震。
“軍號也叫小號,民間常說七音號,其實真能吹出的音只有五個。別看就五個音,組合起來變化無窮,聲音又高又遠。用得好,上百種命令都能傳出去。”
“平日裡的勤務號,管的是起床、吃飯、操練、集合這些事。”
“聯絡號呢?兩支部隊隔著老遠,各自吹一段,一聽旋律就知道是敵是友。”
“到了戰場上,炮火連天,人聲根本聽不見。這時候,全靠軍號發令。進攻、衝鋒、撤退,指揮員下了命令,司號員一吹,全隊都知道。”
“你想想,要是沒有司號員,命令送不下去,隊伍亂成一團,仗還能打嗎?不敗才怪。”
小陶聽得入神,脫口而出:“您懂得真多!那您會吹嗎?能不能教我?”
王風笑了笑:“想學,去找團部的老楊吧。他一輩子都在吹號,樣樣精通。我嘛,只會幾段,試試看。”
話音未落,他已把號嘴抵在唇邊,腮幫鼓起。
小陶一驚,急忙攔住:“老同志,咱們出去吹吧,大夥兒都睡著呢!”
王風點頭,推開門和小陶一同走出屋外。
風雪如絮,天地一片銀白,萬籟似乎都被這大雪壓住。
可就在下一瞬——嘟嘟噠噠嘟嘟噠噠嘟嘟——軍號聲劃破寂靜,響徹四方。
號音剛起,小陶臉色驟變:“快停下!這是緊急集合號,不能隨便吹啊!”
但已經遲了。
嘹亮的號聲早已飛向四面八方。
剎那間,原本沉睡的新三團營地沸騰起來。
戰士們從夢中驚醒,翻身下床,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抓起步槍,紛紛衝向集合場。
小陶聽著動靜,知道大事不妙,臉都白了,一把奪過王風手中的軍號:“老同志,這下闖禍了。”
話音未落,同排的幾個戰士披著棉襖衝了出來,睡眼惺忪地嚷道:“小陶!剛才那號是不是你吹的?搞什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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