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龍等人挺直脊樑,他們幾乎忘了自己有多久未曾這般堂堂正正地站立過。
這種重新挺起腰桿做人的滋味,真好。
近千名南村村民聚集村頭,目光中飽含敬意與歡迎,全村上下齊聲歡呼,這是迎接英雄歸來的最高禮遇!
團長武風走在最前,背影並不魁梧,但所有後勇團的戰士都深知,正是這個男人,為他們奪回了尊嚴與榮耀。
更重要的是,他帶領他們找回了自我,從此不必再蜷縮在破廟之中,如螻蟻般苟且偷生。
每一位戰士都將身軀挺得筆直如槍,追隨前方那道昂然前行的背影。
王風在土坡伏擊戰中浴血拼殺的身影,仍在眾人腦海中浮現,大家心底油然生出一個念頭:如此英勇的團長,理應配得上一支像樣的隊伍。
所以,儘管衣衫五花八門、破舊不堪,有的甚至裹著敵軍衣物,唯恐惹人誤會,乾脆反穿於身,但他們全都竭力挺胸睜眼,決不願為這支勝利之師增添絲毫滑稽與輕慢。
董老爺立於前方迎候,眼見王風率隊而來,蒼老身軀竟迸發出豪邁慨嘆:“壯哉!英雄歸來,載譽而至!
出征時烏雲蔽月,歸來時刀戈靜默。
老朽敢斷言:自今日起,一支抗日報國之雄師,已然崛起!
“來人!取酒來!讓我南村百姓,敬謝諸位恩人,救我鄉鄰,存我民族之魂!”
酒罈抬至,南村所釀之酒似有佳名,齊腰高的大甕封泥一啟,未待風動,濃郁酒香已撲鼻而來。
董老爺高聲道:“此乃南村特藏女兒紅,英雄酒,只敬英雄!鄉親們,為我們的壯士滿上!”
一隻只粗陶大碗由村民遞到戰士手中,每碗皆斟上大半碗烈酒。
這若是放在太平年月,酒水對潰兵而言可是稀罕物,恐怕三百多人為了一碗酒都能拼個你死我活。
可此刻,酒水已斟入碗中,倖存的兩百多名戰士卻都穩穩託著酒碗,無人率先舉杯,目光齊刷刷望向最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靜候命令。
沒人敢替王風倒酒,那是無上的尊榮——唯有董老爺親自執壺。
他掀開一罈最烈最醇的陳釀,高聲喝道:“團長乃當世豪傑,須配大碗!取碗來!”
大碗端上,眾人只一眼便心頭直顫:這哪是碗?分明比尋常飯碗大了十倍有餘,與其說是飲具,不如說是個略小些的臉盆!
先前還心生羨慕的戰士們頓時閉嘴,暗自咋舌——莫說是酒,便是清水,這一整碗也絕非普通人能咽得下的,更何況是濃烈如刀的佳釀!
王風卻神色如常,雙手穩穩接過巨碗,含笑望著董老爺吃力地抱起一罈中等酒甕,親自為自己斟滿。
沒錯,是“滿”——旁人不過半碗,唯獨他這口“臉盆”被注得滿滿當當,滴酒未灑。
咕咚……不少戰士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心中暗暗替團長叫苦:這般海量,誰能承受?便是《水滸》裡那景陽岡打虎的武松再生,怕也難撐到底!
萬眾矚目之下,王風高擎巨碗,朗聲大笑:“多謝鄉親厚意!但這第一碗酒,我不能喝。該由誰飲?是由那些為民族獨立、百姓安危,捨命衝鋒、血染沙場的英魂們!這第一杯,我敬他們!”
話音落下,他轉身將酒水盡數傾灑於地——正是祭奠在無名坡伏擊戰中壯烈犧牲的六十八位後勇團將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