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腿腱子肉,有嚼頭,適合醬燜。”
“脖頸肉活,燉湯好。”
“屁股上的肉厚實,可以切成塊風乾……”
他一邊分割,一邊隨口說出各部位的特點和吃法,聽得圍觀的村民暗暗咽口水,連王秀珍都忘記了手裡的活計,怔怔地看著那迅速堆積起來的、顏色鮮紅或深紅的肉塊。
院子裡瀰漫開濃烈的、新鮮的血肉氣息,混合著乾草和泥土的味道,並不難聞,反而有一種原始而豐饒的衝擊力。
骨頭被一一剔出,堆放在一旁,白色的骨茬在燈火下反著光。
張屠夫特意挑出幾根粗壯筆直的腿骨和完整的脊椎骨,放在另一邊,那是他事先說好的報酬。
處理完馬鹿,門板上只剩下一些碎肉和內臟。
張屠夫擦了擦額頭的汗,長出一口氣:“這大個子,夠分量!歇口氣,弄那個。”
他說的“那個”,自然就是遠東豹。
張屠夫就著王秀珍遞過來的破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涼白開,用袖子一抹嘴。
他轉向那具遠東豹豹,神色比處理鹿時更加凝重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謹慎。
遠東豹,在這片山林裡幾乎已是傳說中的存在。
“這傢伙啊。”張屠夫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豹子的皮毛,彷彿在觸控一段活的歷史,聲音也壓低了些,“跟鹿啊狍子啊,不是一回事。山裡老話講,‘寧遇山君,莫犯花豹’,說的就是這東西刁毒、記仇,骨頭縫裡都透著股陰狠勁兒。”
蘇清風默默地點了點頭,深有同感。
張屠夫不再多言,他重新拿起那把鋒利的剝皮尖刀,卻沒有立刻蹭磨刀石,而是先從懷裡摸出一個髒汙的布口袋,解開繫繩,捏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均勻地撒在豹屍周圍的地面上。
粉末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廟裡香火和曬乾草藥混合的古怪氣味。
“松木灰,摻了陳年的艾草末和老柏樹皮粉。”他簡短地解釋了一句,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但動作裡的鄭重誰都看得出來,“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拾掇這樣的‘大煞’,得先淨一淨。去去不該留的東西,也防著蠅蟻過早來擾。”
沒人笑話他迷信,在這深山老林邊上討生活的人,對某些看不見的“規矩”,總懷著一份樸素的敬畏。
做完這些,張屠夫才重新撿起剝皮刀,在磨刀石上又“唰唰”蹭了兩下,聲音比剛才更利落。
他轉向蘇清風:“這豹子,皮是皮,骨是骨,肉是肉。這活兒,可比鹿要細得多,也險得多。”
“張叔,您只管放手做,俺們都聽您的。”蘇清風語氣誠懇。
張屠夫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像對鹿那樣直接去揪皮,而是左手拇指和食指,精準地捏住豹子後腿爪墊上方一點點特意留出的皮毛“茬口”。
右手刀尖,如同最謹慎的探路者,輕輕點入那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皮與肉之間的微小間隙。
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是處理鹿時的行雲流水,而是一種極致的“慢”與“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