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不像正午那般毒辣,但熱度依舊持久,柳蔭隨著太陽西移而緩慢挪動,他不得不也跟著調整位置。
河水被曬了大半天,表層摸起來溫溫的,但深處的涼意依舊。
或許是因為水溫變化,或許是因為上午的動靜驚擾,下午的“魚情”明顯不如上午活躍。
他將新的餌料包投入水中,選在了上午未曾打擾過的一片蘆葦根叢附近。
等待的時間變得漫長。
水下的世界似乎陷入了午後的慵懶,只有水波不厭其煩地晃動光影,幾隻水黽在水面劃出細長的漣漪。
偶爾有小魚苗好奇地湊近餌料包,啄一下又迅速逃開,帶來麻線輕微的顫動,卻總是空歡喜一場。
蘇清風並不焦躁,他半眯著眼,目光落在水底那個灰點上,神思卻有些飄遠。
耳邊是單調卻永恆的流水聲,混合著風吹蘆葦的颯颯響。
這聲音讓他想起小時候,跟著爺爺在山溪邊摸魚的情形。
爺爺的手像老樹根,卻異常靈巧,總能從石板下掏出肥美的細鱗魚,而自己只能在淺水處撲騰,撈些小魚小蝦……
那時候,日子好像也難,但記憶裡總是充滿了陽光和水花,還有爺爺爽朗的笑聲。
一陣不同於小魚試探的、略顯沉悶的拉扯感將他的思緒拽了回來。
他精神一振,凝神看去。
水底,一隻顏色近乎黑褐、體型中等的蝲蛄,正用它那相對短粗的螯足,有些笨拙地扒拉著餌料包,似乎對如何下口有些猶豫。
蘇清風耐心等待著,直到它終於用一隻螯足緊緊夾住了布包的一角,開始試圖拖動時,才手腕輕抖,提竿。
力道傳來,卻不如上午那些大傢伙兇猛。
水下的掙扎顯得有氣無力,沒怎麼費勁,就被提出了水面。
這隻蝲蛄顏色黯淡,螯足也缺少光澤,像是年紀大了,或者剛褪完殼不久。
扔進籃子裡,它也只是微微動彈兩下,便安靜下來。
“開門……還算順。”蘇清風自語,重新掛好餌料包。
下午的收穫,便在這種不溫不火、需要極大耐心的節奏中進行著。
有時等上大半個時辰,才迎來一位“客人”,個頭往往不大。
有時餌料包剛放下不久就有動靜,提起來卻可能空空如也,或者只纏上來一點點水草、一片枯葉。
他也遭遇了兩次明顯的“脫鉤”。
麻線沒斷,是蝲蛄在出水前一刻機警地鬆開了螯足,迅速逃逸,只留下水面一圈小小的漩渦。
有一次,他感覺到水下有貨,提竿時分量不輕,心中一喜。
可那傢伙狡猾得很,被拉離河底後,並不劇烈掙扎,反而順著提拉的力道,用螯足和步足飛快地沿著麻線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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