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掂了掂放在身旁的竹籃。
下午的收穫雖不如上午的個頭喜人,但陸陸續續,也添了十來只進去。
加上上午那七八隻健壯的“先鋒”,總共十六七隻蝲蛄,在鋪了溼草的籃底擠擠挨挨地堆成了一個小丘。
它們似乎也感知到環境的改變和同伴的擁擠,不安分地蠕動著,堅硬的甲殼相互摩擦、碰撞,發出持續不斷的、細碎而密集的“窸窸窣窣”聲,像是一群披甲的小武士在低聲商議著什麼。
這聲音,在蘇清風聽來,卻比任何音樂都悅耳。
這是實實在在的收穫,是晚上飯桌上的一道硬菜,也是對自己這大半天耐心蹲守的最好回報。
“夠了,收工!”
他對自己說,心裡很滿足。
不再貪多,見好就收,是山裡人懂得的道理。
他將那最後一個餌料包從水中提起。
經過一下午的浸泡和數次蝲蛄的撕扯,那本就破爛的布包更是慘不忍睹,顏色汙濁,破口處耷拉著被水泡得發白、稀爛的麥麩殘渣,幾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纏繞的麻線,這線也浸得飽脹,顏色更深了。
將那塊幾乎要散架的破布擰乾,抖落掉上面最後一點餌料渣子,仔細地疊成一個小方塊,揣進懷裡。
這布回去用鹼水好好搓洗,曬乾了,下次或許還能再用。
剩下的麻線,他一圈圈卷好,打了個活結。
扛起那根被手心磨得溫潤的竹竿,他蹲到河邊。
夕陽的餘暉灑在河面上,碎成千萬片躍動的金鱗。
河水依舊清澈,帶著暮色的微涼。
他先仔細洗淨雙手,特別是左手手指上沾染的餌料和河泥,連指甲縫也不放過。
又掬起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臉,清涼的河水刺激著皮膚,精神為之一振。
最後,他再次掬起一捧水,湊到嘴邊,大口喝下。
河水甘冽,帶著陽光曬過的微微暖意和河床石頭的清甜,直灌入喉嚨,彷彿將一天的疲憊和燥熱都沖刷了下去。
做完這些,他這才拎起那隻沉甸甸、窸窣作響的竹籃。
分量著實不輕,左臂肌肉微微繃緊。
籃子裡的小傢伙們被這一提,又是一陣短暫的騷動。
他轉身,最後看了一眼在暮色中金光瀲灩、即將沉入寧靜的河灣。
以及那棵陪伴了他大半天的老柳樹和光滑的青石,然後邁開步子,踏上了回村的那條被踩得堅實的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