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等於徹底斷絕了張文娟“一起等”或者“跟著去”的任何念想。
時間不確定,歸期渺茫。
張文娟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哦……我知道了。”她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把湧上來的淚意憋回去,聲音有些發哽,“那……那你路上小心。我……我今天下午就走。”
“嗯。”
蘇清風點點頭。
張文娟看了看蘇清風平靜無波的臉,終於什麼也沒再說,轉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房門在張文娟身後輕輕合攏。
蘇清風站在原地,聽著她拖著略顯沉重的腳步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走廊盡頭。
臉上那層用以應對的平靜面具緩緩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刻入眉宇的、如同被侵犯了領地的孤狼般的兇橫。
這兇橫並非針對張文娟,而是針對那個將他逼至如此境地,不得不以謊言和疏離來劃清界限的源頭。
午後,日頭偏西,暑氣稍斂。
張文娟果然提著那個裝著新布料和幾件舊衣裳的小包袱,低著頭,默默走出了衛生院大門,登上了回西河屯的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吱呀作響,載走了一個姑娘未說出口的心事和一段無疾而終的殷勤。
傍晚,蘇清風獨自辦妥了出院手續。
周大夫看著他已無大礙的傷處和沉穩的氣色,雖覺稍顯倉促,也未再強留,只叮囑了些注意事項。
蘇清風道了謝,背起那個早已收拾妥當的藍布包袱。
裡面只有兩套換洗衣物,走出了衛生院。
夕陽將他的身影在地上拖拽出一道狹長而孤直的影子,與周遭漸漸喧鬧起來的、下班歸家或趕晚市的人流格格不入。
他沒有像尋常出院病人那樣,或歸家,或去車站,而是腳步一轉,如同水滴融入溪流,悄無聲息地拐進了衛生院後牆外那條僻靜無人的小巷。
身影迅速被逐漸濃重的暮色和交錯屋宇的陰影吞沒。
天色,終於黑透了。
毛花嶺公社稀疏的燈火次第亮起,像睏倦的眼睛。
仁壽裡衚衕,依舊如同沉睡在時光之外的幽深古井,寂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只有兩側高牆之內,偶爾漏出幾聲模糊的、被牆壁濾得扭曲變形的戲曲唱腔,不知是收音機還是留聲機,咿咿呀呀,更添幾分詭秘。
蘇清風站在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門前。
門楣在夜色中顯得更高大,門環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青銅光澤。
他沒有遲疑,抬手握住那對圓環,不輕不重,力道均勻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