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走的那天,是個晴朗的早晨。
木匠活已經進入打磨和初步組裝階段,老韓頭說再有三四天就能開始上漆了。
蘇清風的帆布揹包再次被塞得滿滿當當,除了必要的衣物和乾糧,許秋雅還硬給他塞了一包煮雞蛋、一包餅乾和一小瓶她託人從縣裡買的十滴水。
兩人站在院門口,棗樹的葉子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路上一定小心。”許秋雅替他整了整衣領,手指有些顫抖。
“嗯,家裡你多費心。”蘇清風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等我回來。”
沒有更多纏綿的話語,分離在即,所有的不捨和擔憂都壓在心底。
他背起行囊,轉身大步走向巷口,背影挺拔,卻彷彿扛著無形的重量。
許秋雅倚在門框上,一直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慢慢收回目光,轉身回到喧囂的、充滿木頭香味的小院。
老韓頭的刨子正推過一塊木板,發出規律而持續的“沙沙”聲,捲起長長的、雪白的木花。
陽光透過還沒掛窗簾的窗戶,照在剛剛成型、尚未油漆的傢俱上,映出一片溫暖的原木色澤。
這個家,正在她手中,一點一點,從夢想變成觸手可及的現實。
七月初的長白山下,暑氣已然開始蒸騰。
清晨五點多,天光已然大亮,東邊的山脊被染上一抹淡淡的金紅。
公社大院裡的楊樹葉子被夜露洗過,在晨風中綠得發亮,反射著天光。
空氣裡飄著煤煙、柴火和潮溼泥土混合的氣息,這是毛花嶺公社一天開始的獨特味道。
蘇清風揹著他那個鼓鼓囊囊、略顯陳舊的帆布揹包。
他站在公社派出所那排平房前的空地上,晨露打溼了他解放鞋的鞋面。
揹包很沉,裡面除了幾件換洗衣物,更多的是他這兩天在鎮上儘可能蒐羅到的乾糧。
硬邦邦的玉米麵貼餅子、一小包炒麵、幾塊用油紙包著的壓縮餅乾,還有兩個珍貴的牛肉罐頭和一點鹽。
錢和全國糧票、介紹信等要緊物件,被他用油布仔細包好,縫在了貼身的衣袋裡。
“等急了吧?”
王所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推著一輛半舊的“永久牌”二八大槓腳踏車,車把上掛著一個磨得發白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王所長今天穿了身洗得發白的藍色警服,沒戴帽子,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慣常的、和和氣氣的笑容,但眼下的青黑透露出一絲疲憊。
他也是要去縣裡開會,正好順路捎蘇清風一段到能趕班車的地方。
“沒有,王所長,我也剛到。”蘇清風連忙轉過身。
“上車吧,後座我昨天特意綁了塊厚墊子,不然這一路顛過去,屁股非得開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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