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逼退了…”陳玄墨喘息著,聲音沙啞。他拔出插在地上的匕首,刀身冰涼,那股邪異的煞氣似乎暫時蟄伏了。他低頭看向左手手腕,七星印記依舊刺痛,流血的速度慢了些,但傷口沒癒合。地上那灘由他血液寫成的“湘西”二字,在昏暗光線下格外刺眼。
“那…那這‘湘西’…”胖子指著地上的血字,臉上驚魂未定,“是這刀告訴你的?還是那老鬼…”
“是警告,也是線索。”陳玄墨目光沉沉。降頭師的窺探和反噬,加上這最後用他的血寫下的地點,都指向湘西與這一切脫不了干係。林九叔的警告,三叔公的瘋狂,井下祭壇的壁畫,南洋降頭師…所有的線索,都隱隱指向了那個神秘危險的苗疆之地。是陷阱?還是不得不走的下一步?
他掙扎著站起身,走到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林九叔身邊。老人枯槁的臉上毫無血色,剛才的劇烈爆炸似乎讓他本就油盡燈枯的狀態更糟了。陳玄墨眼神複雜地看著老人佈滿皺紋的臉。那張年輕時代與趙金福、與日軍731部隊實驗室合影的老照片又浮現在腦海。林九叔…你身上到底藏著多少秘密?湘西…和你有什麼關係?
“胖子,”陳玄墨的聲音帶著疲憊後的決斷,“此地不能留了。祠堂塌了,動靜太大,上面那個大塊頭隨時可能找來,王興隆也不知道會不會醒。”他看了一眼被砸開的、通往更深地底徐福標記的洞口,又看了看地上“湘西”的血字,“先離開。帶上九叔。”
“好…好!”胖子也明白處境危險,忍著腳踝劇痛,掙扎著爬起來。他看著狼藉的石洞,尤其是那些散落的死眼珠子,胃裡直翻騰。“媽的,這鬼地方胖爺我一秒都不想多待!”他走到林九叔身邊,小心地想背起老人。
就在胖子彎下腰,手剛碰到林九叔冰冷身體的瞬間——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音,從林九叔緊閉的嘴唇裡傳出。
陳玄墨和胖子同時一驚!
只見林九叔乾裂灰敗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一縷極其稀薄、帶著淡淡腥氣的黑氣,像垂死的小蛇,緩緩從他嘴角飄散出來。那黑氣沒有消散,而是在空氣中詭異地扭動了一下,然後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吸引,竟飄飄悠悠地朝著陳玄墨左手手腕上那依舊在滲血的七星印記飄去!
“什麼東西?!”胖子嚇得縮回了手。
陳玄墨眼神一厲,下意識想後退,但那縷黑氣速度很快,帶著陰冷的執念,瞬間就接觸到了他手腕上滲出的血珠!
“嗤…”
一聲輕響。那縷黑氣在接觸到七殺血的瞬間,像冰雪融化般迅速變淡、消失!但在它徹底消散前,陳玄墨和胖子都清晰地“聽”到了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彷彿從九幽地獄傳來的破碎音節,直接在他們腦子裡響起:
“…趕…屍…門…叛…”
聲音戛然而止,黑氣徹底湮滅。
“趕屍門?叛…叛徒?”胖子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重複,小眼睛裡全是恐懼和茫然,“九…九叔在說什麼?什麼門?什麼叛徒?墨哥,你聽見了嗎?”
陳玄墨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低頭看著手腕上剛剛接觸過黑氣的位置,七星印記的灼痛似乎又重了一分。**湘西趕屍!** 林九叔昏迷中逸散出的這縷帶著執念的黑氣,直接印證了血字的指引,還點出了更具體的目標——湘西趕屍門!而“叛”字…是林九叔在指認叛徒?還是說他自己…?
謎團更大了。這縷殘魂帶來的資訊,非但沒解惑,反而讓前路顯得更加兇險。湘西趕屍門…聽名字就不是善地。是陷阱的核心?還是破局的關鍵?
“走!”陳玄墨不再猶豫,將蛇紋匕首重新別回後腰,冰涼的刀身貼著皮膚,提醒著南洋的威脅並未遠離。他一把將昏迷的林九叔背到自己背上,老人輕得像捆枯柴,卻壓得他心頭沉重。
胖子趕緊幫忙託著,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滿地的碎玻璃和粘液,避開那些死氣沉沉的眼珠子,朝著石洞上方那個被砸開的破洞走去。那是他們唯一的出路,通向上方祠堂的廢墟。
祠堂廢墟里瀰漫著嗆人的灰塵和木料腐朽的氣味。斷裂的巨大梁木斜插在瓦礫堆裡,月光從坍塌的屋頂豁口和牆壁裂縫中慘淡地照進來,照亮一片狼藉。王興隆依舊昏迷在角落,臉上糊著血和灰,他那個傻孫子鐵蛋縮在更遠的牆角,抱著頭髮抖。
陳玄墨揹著林九叔,和胖子一起艱難地翻過倒塌的磚石和斷木。祠堂的大門被落下的瓦礫堵了大半,只剩個狹窄的縫隙。
“墨哥,外面…沒動靜吧?”胖子緊張地探頭往外看。祠堂外的天井一片死寂,只有夜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那個巨大的縫合屍怪似乎沒追來。
“暫時安全。”陳玄墨側耳聽了聽,低聲道,“走側門。”
兩人小心翼翼地擠過祠堂側門,踏入冰冷潮溼的夜色中。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屍臭和毒煙被水衝散後的腥氣。胖子家祠堂所在的這片老街區一片死寂,彷彿被剛才的動靜徹底嚇住了,連狗都不叫。
“接下來…去哪?”胖子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聲音虛弱茫然。前路未知,後有追兵,還有個昏迷垂危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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