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龍逆命錄》第38章 煞氣爆發(1)

作者:古月風樓·10個月前

黎明前最黑的時刻,寒氣像冰水一樣滲進骨頭縫裡。陳玄墨揹著幾乎沒了氣息的林九叔,胖子拖著腫成發麵饅頭、疼得鑽心的腳踝,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三個人在迷宮一樣的老城窄巷裡穿行,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氣聲和腳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空氣裡還飄著祠堂那邊過來的焦糊味和屍臭,混著巷子本身的黴味和潮氣。

“墨…墨哥,”胖子喘得跟破風箱似的,聲音帶著疼和怕,“歇…歇會兒行不?腳…腳真不行了…”

陳玄墨停下,靠在一堵又冷又溼的磚牆上,小心地把背上的林九叔放下來,讓他靠著牆根。老人身體軟塌塌的,臉在微弱的光線下灰得像舊報紙,呼吸弱得幾乎摸不著。陳玄墨自己也累得夠嗆,後背的傷口被汗一醃,火燒火燎地疼。他看了一眼胖子那隻又紅又腫、沾滿泥巴和血痂的腳踝,眉頭擰成了疙瘩。

“不能停久。”陳玄墨聲音沙啞,帶著疲憊。他警惕地掃視著巷子兩頭。黑暗濃得像墨,靜得嚇人。這安靜比什麼都瘮人。祠堂塌了那麼大的動靜,那個大塊頭怪物,南洋的老鬼,還有不知道貓在哪兒的趙金福…隨時可能追過來。更別說可能被驚動的公安。

他下意識碰了碰後腰彆著的蛇紋匕首。刀身冰涼,沒動靜。但左手手腕上那七個星點印記,還在一跳一跳地疼,提醒著他“七殺”的血和地上那個“湘西”的血字。林九叔昏迷時冒出的那股黑氣,帶著“趕屍門叛”的零碎話,像塊大石頭壓在他心上。

湘西…趕屍門…叛徒…光這幾個詞湊一塊兒,就讓人脊樑骨發冷。那是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聽說邪門得很。他們仨現在,一個快嚥氣,一個腳快廢,一個也累得夠嗆,身無分文,連個遮風擋雨的地兒都沒有,怎麼去?去了又能幹嘛?

“媽的…”胖子順著牆滑坐到地上,疼得直抽涼氣。他小心地脫下那隻又髒又破、沾滿汙血的鞋。藉著巷口漏進來的一點灰白天光,能看見他腳踝破了好幾處皮,腫得發亮,傷口裡嵌著沙子和泥,混著血水的黃水還在往外滲。“這他孃的…得弄點藥啊墨哥,不然真廢了…”他聲音帶著哭腔。

陳玄墨沒吭聲。藥?上哪找去?他目光落到林九叔身上。老人還昏著,嘴唇乾裂發白,氣若游絲。陳玄墨蹲下身,小心地解開林九叔胸前破爛的衣襟。老人枯瘦的胸膛上,佈滿了舊傷疤,有刀砍的,還有些像…奇怪的烙印。靠近心口的地方,赫然印著一個烏黑的手掌印!那印子邊兒清清楚楚,顏色黑得發亮,像剛按上去的,透著一股子陰冷的邪氣!

陳玄墨眼神一緊。這掌印…絕不是新傷!倒像是陳年的詛咒或者封禁,因為林九叔快不行了,壓不住才冒出來!那股陰冷勁兒,讓他手腕的七星印都跟著刺疼了一下。

“九叔他…”胖子也瞧見了那烏黑的掌印,嚇得聲音都變了,“這…這啥玩意兒?”

“不清楚。”陳玄墨聲音沉重,“肯定跟祠堂底下那鬼東西脫不了干係。”他給林九叔掩好衣服。現在最要緊是找個地方藏身,處理傷,再想法子弄點錢和吃的。他看向胖子,“胖子,你家除了祠堂,還有沒有別的、沒人知道的窩?比如…堆破爛的老屋?或者…你小時候藏寶貝的犄角旮旯?”他知道胖子家祖上有點底子,雖然敗了,說不定還有地方能落腳。

胖子忍著疼,小眼睛使勁轉著回想,臉上油汗墨汁混一塊,髒得沒法看。“地方…地方…”他猛地一拍大腿,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哎喲!想起來了!城西!城西打銅巷最裡頭!我家以前在那兒有半間小鋪面!早些年做點小買賣,後來…後來好像租給個收破爛的了?不知道還在不在!那地方賊偏!巷子繞得像腸子!我小時候跟我太公去過一次!”

打銅巷?陳玄墨有點印象,是片快拆的老破小,三教九流,地形複雜。鋪子要還在,哪怕塌了半邊,也是個能喘口氣的地方。

“就去那兒!”陳玄墨立刻決定。他重新背起林九叔,對胖子說:“忍著點,到了地方就能處理。”

胖子咬著後槽牙,用那根砸過羅盤底座、現在當柺棍的粗烏木棍撐著地,掙扎著站起來。每一步都像踩在釘板上,疼得他冷汗直冒,嘶嘶地吸冷氣。

兩人再次鑽進黎明前的黑暗裡。陳玄墨專挑最荒僻、最繞的小路走,躲著可能有人的大路。胖子拄著棍,一步一挪地跟著,胖身子在窄巷裡笨拙地蹭,時不時撞到堆著的破爛,發出哐當輕響。

天慢慢亮了,灰濛濛的,像沒洗乾淨。老城區有了點動靜——遠處咳嗽聲,潑水聲,早起鳥叫。這些平常聲音,現在聽在陳玄墨和胖子耳朵裡,卻讓人心裡發緊。他們像兩個闖進別人地盤的鬼,渾身洗不掉的屍臭和血腥味。

胖子累得快要癱了的時候,他們終於鑽進了打銅巷。巷子窄得只能過倆人,兩邊房子又矮又破,牆皮掉得厲害,長滿青苔和野草。空氣裡一股子鐵鏽混垃圾的餿味。巷子最深處果然有間破得快散架的小鋪子,門板歪斜,掛了把鏽得不成樣子的大鐵鎖。門頭上幾個字糊得看不清:“王記雜貨”。

“就…就這兒!”胖子指著鋪子,喘得跟牛一樣,臉上總算有點活氣兒。

陳玄墨放下林九叔,讓他靠著門板。他上前看那把鏽鎖。鎖是老式的,鏽死了。他抽出蛇紋匕首,刀尖插進鎖眼縫裡,手腕一發力!

“咔吧!”鏽透的鎖芯應聲斷了。鎖開了。

推開吱呀亂響、感覺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木門,一股嗆人的灰土和黴味衝出來。裡面果然小得可憐,也就十幾個平方,堆滿了破爛——破筐爛簍、朽木板子、鏽鐵皮…像個垃圾堆。牆角結著厚厚的蜘蛛網,地上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踩上去軟乎乎的。靠裡牆有個破櫃檯,缺了條腿,用磚頭墊著。唯一的光源是牆上一個拳頭大的破洞,透進來點慘淡的天光。

“總算…總算有個窩了…”胖子幾乎是撲進來的,靠著牆就往下出溜,抱著他那條傷腿直哼哼。

陳玄墨把林九叔小心地放在相對乾淨點的牆角。他走到胖子身邊蹲下,藉著破洞的光仔細看他那隻腳踝。情況很糟,腫得發亮,破口的地方皮肉翻著,邊緣發白,裡面嵌著髒東西,看著就感染了。

“得弄乾淨,不然真會爛。”陳玄墨眉頭緊鎖。他起身在雜亂的鋪子裡翻找。運氣不錯,在一個落滿灰的破櫃子裡找到半瓶渾濁發黃的老白酒,瓶口都封著灰。角落裡還翻出塊髒兮兮、但還算完整的舊布。

“忍著點。”陳玄墨拿著酒瓶和布回到胖子身邊。

胖子一看那酒瓶,臉都綠了:“墨…墨哥,這玩意兒…能行嗎?”

“總比爛掉強。”陳玄墨不由分說,用布沾了點白酒。那酒味衝得人頭暈。他一手按住胖子的小腿,另一手拿著沾酒的布就往傷口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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