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只剩下更漏聲。胤禛放下筆,指尖輕輕敲著御案。
年世蘭變得“懂事”了?還是……找到了新的依靠?皇后……她究竟是想真心安撫年氏,還是想趁機將年家這股勢力,攏到她烏拉那拉氏的手中?
帝王的多疑,如同跗骨之蛆。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向,都會在他心中放大無數倍。華妃與皇后的接近,在他看來,絕非簡單的“姐妹情深”。
又過兩日,宜修處理完宮務,正看著內務府擬定的冬日炭火份例單子,似是隨口對剪秋道:“華妃身子弱,畏寒,她宮裡的銀炭份額,再加三成。用本宮的份例補上,不必記檔。”
剪秋應下,又道:“娘娘對華妃娘娘真是體貼入微。”
宜修頭也未抬,語氣平淡:“皇上日理萬機,顧及不到這些細處。本宮既掌六宮,自然要多看顧些。何況年大將軍在外為國效力,總不能讓他妹妹在宮裡受了委屈,寒了功臣之心。”
這話冠冕堂皇,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然而,當下午這份“額外”的炭火份額被悄無聲息地送入翊坤宮,並特意說明是皇后娘娘體恤華妃畏寒,從自己份例中撥出時,年世蘭捏著那單據,指尖微微發抖。
不是激動,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她並不缺這點炭火,年家自有貼補。
可這份“體貼”,如此細緻入微,如此悄無聲息,彷彿真的將她放在了心上。對比皇上那帶著警告和算計的“恩賞”,這份關懷顯得那般……純粹。
她心裡那點關於“姐妹情深”的彆扭和抗拒,在這份“純粹”的關懷下,似乎又鬆動了幾分。她甚至忍不住想,皇后娘娘此刻在做什麼?處理宮務定然很辛勞吧?那桂花糖糕,不知她可還喜歡?
“頌芝,”她忽然吩咐,“去小廚房,把咱們新得的那些阿膠糕裝一盒,本宮……本宮要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她說得儘量隨意,彷彿只是一時興起。
然而,不等頌芝應聲,一個小太監便急匆匆進來稟報:“娘娘,皇上駕臨翊坤宮,鑾駕已到宮門了!”
年世蘭一怔,心中率先湧起的竟不是驚喜,而是一絲……被打斷的不悅?以及一絲慌亂——她還沒來得及去景仁宮。
她迅速整理神色,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換上一貫明媚嬌豔的笑容,迎了出去。
胤禛進來,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掃過殿內陳設,最後落在她腕間那抹翠色上,停留了一瞬。
“臣妾給皇上請安。”年世蘭規矩行禮。
“起來吧。”胤禛語氣如常,甚至比往日更溫和些,“瞧著氣色是好多了。朕近日繁忙,未曾來看你,可怨朕?”
若是從前,年世蘭定要嬌嗔幾句。可今日,她只是溫順地低頭:“皇上朝務要緊,臣妾豈敢埋怨。臣妾一切皆好,勞皇上掛心了。”語氣恭謹,甚至帶著一絲疏離。
胤禛眼底閃過一絲莫測的光,伸手欲扶她起身,指尖即將觸碰到她時,年世蘭卻幾不可察地微微縮了一下手,雖即刻穩住,但那瞬間的遲疑,並未逃過帝王銳利的眼睛。
胤禛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自然收回,彷彿什麼也沒發生,唇角卻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愛妃無事便好。”他語氣依舊溫和,“朕前朝還有事,改日再來看你。”
說完,竟未多留,轉身便走了。
年世蘭跪送鑾駕離去,心中一片茫然。皇上……似乎有些奇怪?可她並未深思,反而莫名鬆了口氣。
她站起身,撫著腕上碧璽,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景仁宮的方向。
那盒阿膠糕,終究是沒送出去。
心湖已被吹皺,縱是自欺“傲嬌”,又豈能全然不知風已起,漪已生?
。究深願不……或亦,究深敢不,懂懵且尚,而誰為漪那,何自來風那是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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