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的人了,還怕吃藥?”宜修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揶揄的調侃,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精緻的蜜餞盒子,開啟遞到年世蘭面前,“喏,吃完藥含一顆,就不苦了。”
那蜜餞色澤誘人,一看便是上品。年世蘭看著那盒子,又看看宜修含著淺笑的臉,一時竟忘了咳嗽,蒼白的臉上飛起兩抹病中的紅暈,不知是燒的還是臊的。
她乖乖接過藥碗,屏著氣,一口氣將苦藥灌了下去,立刻被苦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宜修適時地將一顆蜜餞送入她口中,指尖不可避免地輕輕擦過她滾燙的唇瓣。
兩人俱是微微一怔。
年世蘭含著那甜滋滋的蜜餞,舌尖的苦味迅速化開,那瞬間的觸碰卻像一點火星,燙得她心尖都顫了一下。她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看宜修。
宜修面色如常地收回手,彷彿方才那剎那的停頓並不存在。她看著年世蘭吃完蜜餞,才緩聲道:“良藥苦口利於病。這道理,放在什麼事上都一樣。有時看似苦澀難當,熬過去了,方能嚐到後來的甘甜。甚至……有些苦,是不得不吃的。”
她的話意味深長,目光沉靜地看著年世蘭。
年世蘭似懂非懂地抬頭看她。娘娘是在說藥?還是在說……別的?是說皇上之前的斥責和警告?還是說在這後宮生存的道理?
她忽然想起那支老山參,想起皇后的庇護,想起那夜養心殿的雷霆……是啊,有些“苦”,是不得不吃的。而皇后娘娘,就是那個會在她吃完“苦”後,遞上“蜜餞”的人。
想到此處,她心中那點因帝王疏遠而生的委屈彷徨,似乎又被一種堅定的依賴所取代。她望著宜修,眼神清澈而信任:“臣妾……記下了。”
宜修並未久留,又囑咐了頌芝幾句好生伺候的話,便起駕回宮了。
她一走,翊坤宮似乎又冷清下來。年世蘭卻覺得身上鬆快了些,口中蜜餞的甜意絲絲縷縷,彷彿真的驅散了些病中的苦澀。她握著那顆蜜餞盒子,反覆摩挲著,遲遲不願放下。
而這一切,自然又透過無形的眼睛和耳朵,傳到了養心殿。
“……皇后娘娘親自探視,喂水喂藥,還贈了蜜餞安撫。華妃娘娘似乎……甚是感念。”粘杆處首領的聲音毫無起伏。
胤禛站在巨大的輿圖前,背對著稟報之人,手指點在某處關隘,久久未動。
喂水喂藥?贈蜜餞安撫?
皇后何時變得如此……體貼入微了?還是說,這只是拉攏人心的手段?而年世蘭的“甚是感念”,又有幾分真?幾分假?是感激姐妹之情,還是……另有所投?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看不出情緒:“朕知道了。下去吧。”
殿內重歸寂靜。胤禛走到窗邊,望著陰沉沉的天色。
風寒……探病……蜜餞……
好一幅姐妹情深的畫面。
只是這深宮之中,何來無緣無故的深情?
他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光。
鳳儀天下,賢德昭彰。
但願他的皇后,只是賢德過頭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