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鳳諭六宮)
初雪過後,內務府與禮部便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一件大事——雍正元年的首次選秀。旨意明發六宮,由皇后烏拉那拉·宜修主理,華妃年世蘭、齊妃李靜言從旁協助。
旨意傳到翊坤宮時,年世蘭正對鏡描畫眉眼,聞聽此言,手中的螺子黛“啪”地一聲折斷了。
“選秀?”她猛地站起身,豔麗的面容瞬間沉了下來,胸口一股鬱氣堵得發慌,“皇上才登基多久?後宮才安寧幾日?這就急著要添新人了?”
頌芝嚇得連忙跪下:“娘娘息怒!這只是循舊例……”
“舊例?哪門子舊例非要趕在這個時候!”年世蘭柳眉倒豎,美眸中燃起熟悉的妒火與不滿。她想起皇上近日雖偶爾來她宮中,卻總是淡淡的,少了從前的熱絡。原來……原來是心思早已飛到那些待選的秀女身上去了!
她自覺心裡愛的仍是皇帝,那份熾熱的佔有慾並未因之前的驚嚇而消退,反而因可能被新人分寵的危機感而再次熊熊燃燒起來。她仍是那個驕縱的華妃,豈能容忍他人覬覦她的東西?
景仁宮內,宜修看著下首坐著的年世蘭和齊妃,神色平和地分配著事務。
“選秀事關皇家子嗣綿延,關乎社稷,務必嚴謹周全。內務府那邊一應流程規制,齊妃你多費心盯著些,若有不合規矩之處,即刻來回本宮。”宜修先將繁瑣卻不易出錯的事務交給了齊妃。
齊妃一聽,自覺得了重視,忙不迭應下:“娘娘放心,臣妾定當盡心盡力!”
宜修這才轉向年世蘭,語氣溫和了些:“華妃你眼光好,見識也廣,閱看秀女儀容品行、才藝展示這一環節,便由你輔助本宮一同把關。畢竟將來都是要伺候皇上的姐妹,總要挑些品貌端莊的才好。”
讓她去挑未來的情敵?
年世蘭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她本能地想拒絕,可對上宜修那雙沉靜卻不容置疑的眸子,又想起那夜雪中的警示和那張“慎行”的紙條,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不能任性,不能讓人看出她的不情願,尤其……不能在皇后面前失態。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乾澀:“臣妾……遵旨。”
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幾分僵硬和委屈。
宜修彷彿未見,只淡淡頷首:“如此甚好。”
選秀之日,紫禁城西側的絳雪軒內,氣氛肅穆而暗藏機鋒。
宜修端坐正中,鳳儀威重。年世蘭與齊妃分坐兩側。
一列列身著統一旗裝的秀女低著頭,踩著花盆底,邁著小心翼翼的步子走進來,在嬤嬤的指引下報名、行禮、抬頭接受審視。
環肥燕瘦,青春正好。或嬌俏,或溫婉,或清麗,或明媚,各有風姿。
每進來一個,年世蘭的目光便像刀子似的刮過去,挑剔著她們的容貌、儀態、家世。這個眼睛太小,那個舉止畏縮,這個家世太低,那個眉眼太過狐媚……她幾乎看誰都不順眼,恨不得統統撂了牌子才好。
“漢軍旗知縣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太監唱喏。
一個身形纖細、容貌清秀、眉宇間帶著怯懦與緊張的少女走上前來,聲音細若蚊蚋:“臣女安陵容,參見皇后娘娘,華妃娘娘,齊妃娘娘。”
宜修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還未開口,旁邊的年世蘭便已輕嗤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人聽見:“小小知縣之女,規矩都沒學全,也敢送來選秀?這聲音抖得,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宮裡怎麼著她了。”
安陵容嚇得臉色煞白,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宜修淡淡瞥了年世蘭一眼,並未斥責,只平和道:“抬起頭來。”
安陵容怯生生抬頭,眼神躲閃。
宜修端詳片刻,對身旁的太監道:“記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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