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天陰沉得厲害。未時剛過,暮色便沉沉壓下來,宮裡早早掌了燈。長春宮的廊下掛起一排紅燈籠,在寒風中微微搖晃,投下暖融融的光暈。
魏瓔珞從庫房出來,手裡捧著幾卷新得的畫軸——是容音吩咐要掛在暖閣的歲朝清供圖。她走到迴廊轉角處,腳步頓了頓。
月洞門外,明玉正與一個侍衛模樣的人說話。那人背對著這邊,身姿挺拔,穿著御前侍衛的靛藍色箭袖袍,腰間佩刀。是海蘭察。
魏瓔珞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停在廊柱後,靜靜看著。
明玉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聲音細如蚊蚋:“……這一去,要多久?”
海蘭察的聲音低沉,在寒風裡卻格外清晰:“少則兩年,多則……看軍功。若立了功,便能早些回來。”
“西北苦寒,刀劍無眼……”明玉的聲音哽咽了。
“我會小心。”海蘭察伸手,似是想碰碰她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放下,終究沒敢,“你……在宮裡也要保重。皇后娘娘仁厚,但你自己要機靈些,莫讓人欺負了去。”
明玉點頭,眼淚掉下來。
海蘭察看著她哭,手足無措,最後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她手裡:“這個……給你。”
“是什麼?”
“我娘從關外捎來的護身符。”海蘭察的聲音有些窘,“說是開過光的,能保平安。你……你留著。”
明玉攥緊布包,哭得更兇了。
魏瓔珞看得心頭酸澀,正想悄然離開,海蘭察卻忽然轉頭,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藏身的廊柱方向。
“誰?”
不愧是御前侍衛,警覺性極高。魏瓔珞只得走出來,神色如常:“是我。”
明玉慌忙擦眼淚,海蘭察也立刻退開兩步,垂首行禮:“魏姑娘。”
“不必多禮。”魏瓔珞走到明玉身邊,將手中畫軸遞給她,“娘娘要的畫,你先送去暖閣。”
明玉知道她是有話要與海蘭察說,接過畫軸,又看了海蘭察一眼,這才福身退下。
待她走遠,魏瓔珞才看向海蘭察:“海蘭察侍衛,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長春宮偏院的小雪亭。這裡平日少有人來,亭子四面透風,此刻積雪未化,更顯清冷。海蘭察從懷中掏出火摺子,點亮亭中石桌上那盞積灰的防風燈。
昏黃燈光下,魏瓔珞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約莫二十出頭,眉目端正,膚色因常年當值而偏深,一雙眼在暗處格外明亮,透著武人的銳利與忠直。
“魏姑娘有何吩咐?”海蘭察開門見山。
魏瓔珞也不繞彎子:“西北外放的事,定了?”
海蘭察點頭:“昨日下的調令,開春就走。”
“為何要去?”魏瓔珞看著他,“御前侍衛前程正好,何苦去邊關搏命?”
海蘭察沉默片刻,道:“魏姑娘是聰明人,何必明知故問。”
“為了明玉?”魏瓔珞直截了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