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天還未亮,紫禁城已醒在晨曦的薄霧裡。
寅時三刻,長春宮的燈火便亮了起來。魏瓔珞早早起身,先到小廚房吩咐早膳——今日元日大典,皇后需空腹祭天,早膳要格外精心準備。接著檢視容音的朝服,那身明黃色十二章紋袞服昨夜已燻過香,此刻平整地掛在架上,等待著它的主人。
容音寅正起身。她今日氣色尚好,只是眼底有些疲憊——昨夜守歲到天明,只歇了不到兩個時辰。
“娘娘再眯一會兒吧。”魏瓔珞為她披上外袍,“離祭典還有半個時辰呢。”
容音搖頭:“本宮睡不著。”她走到窗邊,推開一線窗縫。外頭天色仍是深藍,東方天際卻已泛起魚肚白。晨風帶著寒意吹進來,她微微打了個寒顫。
魏瓔珞立刻關上窗,取來狐裘為她披上:“正月裡風硬,娘娘仔細著涼。”
容音由著她伺候,目光卻還望著窗外:“又是一年了。瓔珞,你說這一年,會如何?”
魏瓔珞為她梳理長髮的手頓了頓,輕聲道:“會很好的。永琮阿哥會走路說話了,和敬公主會越發懂事,長春宮……會平平安安的。”
“但願如此。”容音閉上眼,感受著梳齒滑過髮絲的輕柔,“本宮只求平安。”
梳洗完畢,換上朝服。十二章紋袞服比昨日的鳳袍更重,也更莊嚴。魏瓔珞為她繫好最後一根綬帶,退後兩步仔細端詳——明黃色襯得容音膚色如玉,十二章紋昭示著皇后的尊榮,可她站在那裡,卻像一株承不住重雪的青竹,挺拔中透著一絲易折的脆弱。
“娘娘……”魏瓔珞欲言又止。
容音從鏡中看她:“怎麼了?”
“沒什麼。”魏瓔珞垂下眼,“奴婢只是……有些心疼。”
容音笑了,那笑容在沉重的朝服映襯下,顯得格外溫柔:“傻丫頭,本宮是皇后,這是本宮該擔的。”她轉過身,握住魏瓔珞的手,“有你在,本宮就不覺得重。”
這話說得真心,魏瓔珞眼眶一熱,重重點頭。
卯時初,儀仗已候在宮外。容音登上鳳輦,魏瓔珞和明玉隨侍左右。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天壇而去。
晨光漸明,宮道兩旁的紅燈籠在微風中搖曳。紫禁城還沉浸在年節的喜慶裡,可這喜慶之下,是嚴苛的禮儀和沉重的責任。
天壇圜丘,百官已列隊等候。
容音在鳳輦中正襟危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玉鐲——那是魏瓔珞昨夜給她的,說是能定心安神。玉質溫潤,貼著手腕,確實讓她緊繃的心緒稍稍放鬆。
鳳輦停下,魏瓔珞上前攙扶。容音搭著她的手步下輦車,抬眼望去——圜丘高臺之上,弘曆已身著明黃龍袍等候,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場面莊嚴肅穆。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上臺階。
每一步都沉重。袞服的重量,鳳冠的壓迫,還有無數道目光的審視——有敬畏,有羨慕,有嫉妒,也有探究。容音目不斜視,只看著前方,看著那個身為她丈夫、更是天下君主的男人。
終於走到高臺,她在弘曆身側站定。兩人並肩而立,接受百官朝拜。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聲震天動地。容音微微垂眸,姿態端莊。她能感覺到弘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滿意——她的表現,無可挑剔。
祭典開始。
鐘鼓齊鳴,禮樂奏響。弘曆率先上香祭天,容音隨後。她接過禮官奉上的三炷香,高舉過眉,虔誠叩拜。香菸繚繞,模糊了她的面容,也模糊了眼中一閃而過的疲憊。
魏瓔珞站在臺下女官佇列中,仰頭望著高臺上的容音。晨光灑在那身明黃袞服上,折射出耀眼的光,她像一尊完美的雕像,端莊,威嚴,卻也……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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