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魏瓔珞輾轉難眠。
她想起容音說“出宮去江南”時眼中的光,想起永琮天真無邪的笑臉,想起這些年在宮中的如履薄冰。
也想起弘曆——那個多疑卻偶爾流露真情的帝王。他信她,讓她教永琮讀書;他護她,給她“皇子師傅”的身份。儘管她知道,這份信任裡摻雜著利用和算計。
若要對他下手……
魏瓔珞坐起身,望著窗外的月色,心中天人交戰。
沒辦法,她不能看到容音痛苦。
這一份罪孽,她自擔。
直到寅時,天色將明,她才做出決定。
八月初八,容音稱病,免了晨省。
魏瓔珞守在寢殿外,等嫻妃到了,才引她進去。殿內只點了一盞燈,容音披衣坐在榻上,臉色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
“你想好了?”容音問。
魏瓔珞跪下來:“奴婢想好了。這事……奴婢來做。”
容音眼中閃過痛色:“你可知若敗露……”
“奴婢知道。”魏瓔珞抬頭,眼中是決絕的光,“但為了娘娘,為了阿哥,奴婢願意。”
嫻妃在一旁靜靜聽著,忽然道:“魏姑娘懂醫理,由她來做最合適。只是……不能急。得徐徐圖之,三年,五年,甚至十年。要讓一切看起來自然,像皇上自己……年紀大了,身體漸漸衰敗。”
“十年……”容音喃喃重複,“那時永琮也該長大了。”
“正是。”嫻妃點頭,“若一切順利,永琮阿哥十五六歲時,皇上身體開始衰弱。屆時立儲、監國,都順理成章。再過幾年,皇上禪位或……駕崩,永琮阿哥正好弱冠之年,堪當大任。”
這計劃綿長而周密,聽得魏瓔珞脊背發涼。可她知道,這是唯一的路。
“需要本宮做什麼?”容音問。
嫻妃道:“娘娘只需如常。該關心皇上時關心,該勸諫時勸諫。越是表現得賢良淑德,越不會引人懷疑。”
她又看向魏瓔珞:“魏姑娘要做的,是慢慢接近太醫院。不必急著動手,先學,先看,先贏得信任。等時機成熟了,再……”
她沒有說下去,但三人都明白。
密談結束後,嫻妃先行離開。魏瓔珞服侍容音躺下,正要退下,卻被容音拉住。
“陪本宮坐一會兒。”
兩人走到庭院裡,在海棠樹下並肩而立。樹上已結了小青果,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瓔珞,”容音輕聲道,“本宮是不是……太自私了?”
魏瓔珞搖頭:“娘娘是為了阿哥。”
“也是為了自己。”容音苦笑,“本宮想跟你出宮,想過自在日子。這念頭……是不是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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