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這一個笑，魏瓔珞便知道自己完了。
她這輩子，都逃不開了。
除夕夜宴那晚，魏瓔珞穿著長春宮統一的宮女服飾，站在皇后身後三步遠的位置。
這個距離是她精心計算的——既不會太近讓皇后不適，又能清楚地看見皇后的一舉一動。還能趁著所有人不注意的時候，盡情凝望她的側臉。
宴席設在乾清宮正殿，鎏金蟠龍柱點映著千百盞宮燈，將整個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王公大臣、後宮妃嬪依序而坐，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舞姬水袖翻飛，一派盛世繁華。
可魏瓔珞眼中只看得到一個人。
皇后今夜穿著明黃色朝服，袍身上用金線繡著鳳凰于飛的圖案，在燈光下流光溢彩。她頭戴點翠鳳冠，珍珠流蘇垂在鬢邊，隨著她優雅的動作輕輕搖晃。她坐在皇帝身側，接受著所有人的朝拜，端莊，高貴，凜然不可侵犯。
有那麼一瞬間，魏瓔珞覺得窒息，無法抑制的心動從心底戰慄蔓延到全身各個角落。
這才是皇后本該有的樣子——她母儀天下，與帝王並肩，接受萬民敬仰。而她魏瓔珞，不過是這盛大圖景裡一個微不足道的背景，是皇后身後無數宮女中的一個，是連名字都不會被記住的存在。
心裡那點不該有的心思，在這樣鮮明的對比下，顯得格外荒唐可笑。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淺青色的宮鞋，鞋面上繡著最簡單的雲紋，與皇后那雙綴滿珍珠的鳳履天差地別。
就在這時，皇帝忽然提到了她。
“聽說皇后宮裡有個宮女，刺繡手藝極好。今日除夕，不如讓她當場繡個花樣，給大家助助興？”
魏瓔珞猛地抬起頭，正對上皇帝探究的目光。她慌忙跪下，心跳如擂鼓。餘光裡，她看見高貴妃挑了挑眉，純妃抿了口茶，嘉嬪掩唇輕笑——那些笑容裡沒有善意，只有看好戲的戲謔。
她成了眾矢之的。
“瓔珞。”皇后的聲音響起，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皇上想看看你的手藝。”
魏瓔珞抬起頭，看見皇后正回頭看她。那一刻，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皇后那雙沉靜的眼眸。
那眼神里有安撫，有信任，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情感。
“奴婢遵旨。”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居然很穩。
繡架和針線很快備好。魏瓔珞坐在繡架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她握針的手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她聽見皇后輕聲對皇帝說：“皇上，臣妾聽說江南有‘盲繡’之技，繡娘矇眼也能繡出精美圖案。不如今日讓瓔珞試試？”
皇帝饒有興趣：“哦？還有這等技藝？準了。”
內侍取來一條素白絲巾。皇后親自起身，走到魏瓔珞面前。魏瓔珞仰起頭，看著皇后溫柔的臉龐越來越近，直到絲巾輕輕蒙上她的眼睛。
“別怕。”
“你繡的海棠，是我見過最美的。”
皇后的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