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望著她,忽然輕聲道:“寶姐姐,我有時在想,我們這般,是不是太奢望了?天下女子,誰不是嫁人、生子、守家?唯有我們……偏要另走一條路。”
寶釵停下針,抬眼看她:“若那條路是深淵,我們偏要跳?可我們走的,是光明的路。我們不害人,不欺世,只守著自己的心。這有什麼錯?”
“可世人要說我們‘悖德’。”
“世人說的,未必是對的。”寶釵將帕子展開,“你看這雙鶴,它們本可分飛,卻偏要同棲。它們不懼人言,不避風雨。我們,也該如此。”
黛玉久久凝視那帕,忽而落淚:“我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相待。”
寶釵為她拭淚:“莫哭,你一哭,我的心就疼。我們不說這些了。來,我教你繡鶴眼——最是難繡,要一針一線,才出神韻。”
黛玉便依著她,學著穿針引線。起初手笨,線總打結,寶釵便握著她的手,一針一針地教。
“你看,先用‘套針’,再用‘滾針’,鶴眼才有靈光。”
“可我總覺得,我繡的鶴,沒有你繡的有神。”
“那是自然,”寶釵笑,“我繡了十幾年,你才學幾日?不過……”她仔細端詳黛玉的繡品,“你這鶴,雖拙,卻有股倔氣,倒像是你本人。”
黛玉破涕為笑:“那不就是‘黛玉鶴’?”
“正是。”寶釵將兩幅帕並排鋪在膝上,“一隻是‘寶釵鶴’,一隻是‘黛玉鶴’,將來並作一幅‘雙鶴圖’,掛於堂上,教天下人知道,曾有兩人,以心為契,以繡為誓。”
暮色四合,紫鵑端來晚膳:一碟清炒蘆蒿,一盤蟹粉豆腐,一碗白粥,一碟醬梅。寶釵為黛玉盛粥,叮囑:“趁熱吃,你胃弱,涼了要疼。”
黛玉吃了一口,忽然道:“今日若在賈府,這會子該是鳳姐兒說笑話,寶玉捱罵,老太太笑罵‘猴兒’的時候了。”
寶釵道:“你想他們了?”
“不想。”黛玉搖頭,“我只是想,若他們知道我們如今這般,會怎麼說?寶玉或許會寫詩悼我,老太太或許會嘆‘作孽’,二太太她們……大約要燒香拜佛,求我早死。”
寶釵輕撫她背:“別想那些了。我們已不在那個園子裡了。這裡沒有金玉良緣,沒有木石前盟,只有‘寶黛’二字,清清靜靜,不沾塵俗。”
“是啊。”黛玉望著窗外雪景,“我們終於活成了自己的詩。”
夜深,二人同榻而臥。黛玉睡在外側,寶釵在內,中間隔著一床薄被,卻彼此依偎。爐火將熄,餘溫尚存。
“寶姐姐,”黛玉輕聲,“你說,我們能這樣一輩子嗎?”
“能。”寶釵閉著眼,聲音溫柔而堅定,“只要我們不放手,就沒人能拆開我們。就算天塌了,我也替你扛著。”
“可若有一天,我先走了呢?”
“那我就把你的詩都繡成帕,燒給你。然後,我再隨你去。”
“不許說死。”黛玉轉身抱住她,“你要比我多活十年,替我看著這雙棲居的梅樹開花,替我聽每一場春雨,替我寫完那首《雙棲吟》的後半闕。”
“好。”寶釵吻她額角,“我答應你。”
窗外,雪落無聲。梅枝輕顫,一朵積雪悄然滑落,墜入泥土,化作春泥。
次日清晨,陽光破雲而出。紫鵑推門進來,見二人仍相擁而眠,被角微敞,寶釵的手還搭在黛玉肩上,指尖輕輕釦著她的手背,如護著一件稀世珍寶。
她輕手輕腳退出去,順手帶上門。
。息訊的春是那——芽點一出冒竟,上枝新樹梅,中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