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喝咖啡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沒有接話,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冷冰冰地駁斥。只是沉默地,又喝了一口咖啡。
這種沉默的縱容,讓曲筱綃心裡的那隻鹿又開始撒歡。她得寸進尺地站起來,不是坐回沙發,而是幾步走到安迪身邊,極其自然地——坐到了她沙發寬闊的扶手上。
身下的沙發微微下陷,帶來細微的震動。一股甜膩中帶著深邃的香氣,霸道地侵入安迪周圍的冷冽空氣。
安迪的身體,瞬間繃緊了。像最精密的弦被突然撥動。她沒有轉頭,沒有斥責,甚至沒有移動分毫,但整個人的氣場驟然變得極其銳利而……警惕。
曲筱綃彷彿毫無察覺,甚至得寸進尺地將一條腿曲起來,膝蓋幾乎要碰到安迪的大腿外側。她俯下身,就著安迪的手,去看她杯中的咖啡。
“真的那麼好嗎?讓我也嚐嚐……”她的聲音壓低,帶著氣聲,像羽毛搔刮過耳廓。髮絲垂落,幾乎要蹭到安迪的臉頰。
安迪猛地站起身!
動作快得甚至帶起一陣風。
咖啡杯裡的液體晃了出來,濺了幾滴在她灰色的羊絨衫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她背對著曲筱綃,走向開放式廚房的島臺,聲音冷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冰箱裡有水,自己拿。”
曲筱綃還保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僵在沙發扶手上。看著安迪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看著她羊絨衫上那幾點咖啡漬。
然後,非常非常緩慢地,曲筱綃的嘴角,一點一點地,勾了起來。
不是平日那種張揚放肆的大笑,而是一個混合了得意、狡黠和某種心知肚明的、慢悠悠的笑容。
哦。
原來不是沒反應。
是反應太大了。
大到超出了精密儀器的控制範圍,以至於只能選擇強行中斷程序,物理隔離。
曲筱綃從扶手滑坐到安迪剛才坐過的、還殘留著一點體溫和冷冽香氣的沙發主位上。她甚至愜意地往後靠了靠,拿起安迪放下的那杯咖啡,就著她喝過的位置,印上一個清晰的唇印,然後嚐了一口。
“嘖,果然苦。”她皺著臉吐了吐舌頭,眼睛卻笑成了兩彎月牙。
安迪站在島臺邊,背對著客廳,手裡拿著一個玻璃杯,水龍頭開著的,水早已溢位了杯沿,她卻渾然不覺。
她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像實質一樣烙在她的背上。能感覺到剛才曲筱綃靠近時帶來的溫度和香氣,還頑固地停留在周圍的空氣裡,甚至……她的皮膚上。
心臟跳得完全失了序。胃部熟悉的絞痛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滾燙的、讓她無所適從的麻意,從被髮絲幾乎蹭到的臉頰蔓延開,一路燒向下。
她失控了。
因為一個簡單的靠近,一個越界的姿態,一句曖昧的調侃。
這比任何商業難題都讓她感到棘手和……危險。
她關上水龍頭,深吸一口氣,試圖重新啟動冷靜模式。她轉過身,臉上已經盡力恢復了平靜,只有略微蒼白的臉色和抿得過緊的唇線,洩露了一絲痕跡。
她看到曲筱綃正坐在她的位置上,她端著她的咖啡杯,而那個杯沿上的那個鮮紅的唇印刺眼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