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剛把最後一籠包子端上桌，院門口就傳來賈張氏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震得窗欞都嗡嗡響：“婁曉娥！你給我出來！我孫子的頭花呢？”
她擦了擦手走到門口，只見賈張氏叉著腰站在臺階下，三角眼瞪得溜圓，槐花躲在她身後，小手攥著衣角，眼裡的淚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剛做好的藍蝴蝶頭花被扯得稀爛，綢緞碎片掛在她袖口。
“賈大媽這是怎麼了？”婁曉娥倚著門框，指尖把玩著剛摘的玉蘭花，花瓣在她指間轉了個圈，“大清早的，嚇到我家鴿子了。”屋頂的鴿子籠裡果然撲稜稜飛起來兩隻，繞著院子盤旋。
賈張氏把爛布頭往地上一摔：“少跟我來這套！我孫子要去學校表演，就等著這頭花撐場面，不是你撕的是誰？全院子就你有這閒心做綢緞頭花！”
婁曉娥低頭瞥了眼那碎片，嘴角勾了勾——邊緣參差不齊，明顯是被蠻力扯爛的，她做手工時從不留這種毛邊。但她沒直接說，反而揚聲喊：“槐花，過來。”
小女孩怯生生挪過來，婁曉娥蹲下來幫她理了理亂髮，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手背——果然有塊紅印，像是被人擰過。“頭花是你自己扯的？”她聲音很輕，卻帶著點讓人不敢撒謊的勁兒。
槐花咬著唇點頭，眼淚掉得更兇：“奶奶說……說小叔要娶媳婦，讓我把綢緞給他做鞋墊，我不肯……”
“你聽聽！”賈張氏跳起來就往院裡衝，“小賤蹄子撒謊！肯定是你教唆的！婁曉娥我告訴你，今天不賠我孫子的表演服，我就賴在你家不走了！”
婁曉娥側身躲開，賈張氏撲了個空，差點摔在門檻上。“賈大媽別急，”她慢悠悠摘了朵玉蘭花別在耳後，“表演服是吧？我庫房裡有套湖藍色的連衣裙，上個月香港親戚寄來的，領口鑲著珍珠，配槐花的辮子正好，要不要看看？”
賈張氏眼睛瞬間亮了，又立刻梗著脖子：“誰稀罕你的破裙子！我孫子要的是頭花！”話雖如此，腳卻沒動，喉結明顯動了動——院裡誰不知道婁家庫房裡的稀罕物比百貨大樓還全。
“頭花好辦。”婁曉娥轉身回屋，很快拿著個錦盒出來，開啟時陽光正好照進去，裡面的珍珠頭花閃得人睜不開眼，“這個是用米珠串的蝴蝶，比綢緞結實，摔地上都不怕。”
槐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忘了哭，小手在衣角蹭了蹭，明顯是想要。賈張氏一把搶過錦盒，掂量著分量：“這還差不多……那連衣裙呢？我孫子表演完還得謝幕，總不能穿打補丁的吧？”
“裙子可以借，但有條件。”婁曉娥靠在門框上，指尖轉著鑰匙圈，“昨天我看見你從三大爺家菜地裡摘了把韭菜，他家孫子正哭著要韭菜盒子呢。”
賈張氏臉一紅：“誰……誰摘了？那是他自己掉地上的！”
“哦？”婁曉娥揚聲，“三大爺，您家韭菜是自己掉地上的嗎？”
三大爺正蹲在牆根曬太陽，聞言慢悠悠站起來：“我那韭菜長得比我孫子還高，根扎得牢著呢，除非有人硬薅。”他手裡還捏著半截韭菜根，上面的泥土新鮮得很。
賈張氏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搶過錦盒往懷裡一塞：“不就一把韭菜嗎？我賠！現在就賠！”說著轉身就往家跑，跑兩步又回頭，“裙子……別忘了啊！”
婁曉娥笑出聲，把槐花拉到身邊，給她擦眼淚：“喜歡這個頭花嗎？”槐花重重點頭，接過時小手都在抖，小心翼翼摸了摸米珠，突然抬頭：“曉娥姐姐，我奶奶剛才擰我胳膊，說不訛你就不給我吃午飯。”
婁曉娥的眼神冷了冷，隨即又笑了：“中午來我家吃，今天做你愛吃的蝦仁蒸蛋。”
槐花剛點頭，就見秦淮茹端著盆衣服過來，臉上帶著點猶豫：“曉娥妹子，能……能借我點鹼面嗎？家裡的用完了。”她眼角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進來拿吧，庫房裡還有半袋。”婁曉娥側身讓她進來，注意到她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打補丁的秋衣，“秦嫂子，你袖口破了怎麼不補？”
秦淮茹手忙腳亂把袖口往袖子裡塞：“沒事，能穿。”聲音有點啞。
婁曉娥沒追問，轉身從針線籃裡拿出塊藏藍色的燈芯絨：“這個是我做旗袍剩下的，比你這布結實，拿去補吧，針腳順著紋路縫，看不出來的。”她邊說邊示範，指尖捏著針，線在布上走得又快又勻。
秦淮茹看著她的手，突然掉了滴眼淚在盆裡：“曉娥妹子，傻柱他……他被許大茂拉去通縣了，說要去倒騰手錶，我總覺得不安心。”
婁曉娥穿針的手頓了頓：“許大茂昨天去供銷社換了十斤全國糧票，通縣最近在查投機倒把，他這是頂風作案。”她放下針線，“秦嫂子信我嗎？現在去派出所報失，就說傻柱的腳踏車被人偷了，正在通縣追查，讓警察同志‘順路’幫幫忙。”
秦淮茹眼睛一亮：“這樣……行嗎？”
“放心，”婁曉娥拍拍她的手，指尖的溫度讓秦淮茹愣了愣，“警察同志最討厭投機倒把的，順水推舟的事。”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許大茂的聲音：“婁曉娥！我讓你給我留的進口香菸呢？”他穿著件新夾克，頭髮抹得油亮，身後跟著個陌生人，手裡提著個黑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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