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剛把給秦淮茹的兩尺布票送過去，就聽見前院傳來一陣爭執聲。她皺了皺眉，快步走過去，只見三大爺正拿著個糧本，跟一個陌生男人吵得面紅耳赤。
“你這糧本上的名字明明是‘王德福’，怎麼可能是你的？我看你就是想冒領糧食！”三大爺把糧本往桌上一拍，聲音洪亮。
那男人三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臉上帶著急色：“同志，這真是我的！我就是王德福，前幾天糧本丟了，剛補辦的，上面的照片還是我本人呢！”
“照片？誰知道是不是你偷了別人的糧本，換了照片！”三大爺梗著脖子，“補辦糧本得有證明，你有嗎？”
男人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有的有的！這是街道辦開的證明！”
三大爺接過證明，眯著眼看了半天，又抬頭打量男人：“你說你是王德福，那你說說，你家上個月領了多少斤玉米麵？”
男人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好像……好像是十五斤？記不太清了……”
“哼，連自家領了多少糧都記不清，還敢說糧本是你的？”三大爺立刻抓住把柄，“我看你就是個騙子！”
周圍漸漸圍攏了鄰居，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看著不像壞人啊，會不會真是補辦的？”
“不好說，這年頭糧本金貴，冒領的也不是沒有。”
“三大爺問得對，連領多少糧都記不清，確實可疑！”
婁曉娥站在人群外，看著那個男人手足無措的樣子，又看了看三大爺手裡的糧本——那糧本邊角磨損嚴重，顯然用了很久，照片上的人雖然和男人有幾分相似，但眉眼間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三大爺，能讓我看看糧本嗎？”婁曉娥走上前，語氣平和。
三大爺見是她，愣了一下，隨即把糧本遞過去：“曉娥，你給看看，這小子一看就不對勁。”
婁曉娥接過糧本，指尖劃過封面的燙金字跡，又翻到登記頁。上面的字跡娟秀，顯然是女人寫的，記錄著每次領糧的日期和數量。她注意到，上個月領糧的日期是15號，數量欄寫著“玉米麵12斤，小米8斤”，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五角星。
“這位同志，”婁曉娥看向男人，“你說糧本是你的，那你妻子是不是左撇子？”
男人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點頭：“是……是啊，我媳婦是左撇子，怎麼了？”
“這糧本上的字是左手寫的，筆鋒偏右，確實是左撇子的習慣。”婁曉娥話鋒一轉，“但你剛才說上個月領了十五斤玉米麵，可登記頁上寫的是12斤玉米麵，8斤小米，加起來正好二十斤。而且這個五角星，應該是你妻子的記號吧？”
男人的臉瞬間漲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三大爺眼睛一亮：“嘿！露餡了吧！連自家領了啥糧都不知道，還敢冒充！”
“我……我……”男人急得滿頭大汗，突然蹲在地上，抱著頭小聲哭起來，“我不是故意的……我兒子病了，等著糧食救命……我實在沒辦法了……”
這話一齣，周圍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下去。
婁曉娥心裡一動，放緩了語氣：“你兒子怎麼了？為什麼不憑自己的糧本領糧？”
男人抬起頭，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我家糧本早就被我賭光了……我知道錯了，可我兒子發著高燒，想吃口小米粥都沒有……”
鄰居們頓時議論紛紛，有同情的，也有指責的。
“賭錢就不對！活該！”
“但孩子是無辜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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