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端著肉碗僵在門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許大茂那貪婪又陰狠的聲音從屋裡鑽出來，像針一樣扎進她耳朵裡。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
聾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渾濁的眼睛半眯著，手裡轉著佛珠，聽見動靜才緩緩抬眼。許大茂正弓著腰湊在她面前，臉上堆著假笑，看見婁曉娥進來，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換上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你來幹啥？我跟老太太說幾句話，礙著你了？”
婁曉娥把肉碗重重放在桌上，湯汁濺出幾滴在桌布上。她沒看許大茂，徑直走到老太太身邊，握住她枯瘦的手：“奶奶，您別怕，有我在。”
老太太的手顫了顫，佛珠停在指間，含糊地說：“大茂……要東西……”
“什麼東西？”婁曉娥轉頭瞪向許大茂，聲音冷得像冰，“我家放在奶奶這兒的，不過是些舊衣物和藥材，你想要？”
許大茂被她眼神逼得後退半步，又梗著脖子嚷嚷：“少裝蒜！我都看見了，你爸前幾天偷偷摸摸送來個木盒子，準是值錢玩意兒！”他突然撲向炕尾的舊木箱，“我看就藏這兒了！”
“住手！”婁曉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兩人較著勁拉扯起來。她勁兒沒許大茂大，卻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他肉裡，“許大茂你不要臉！連老太太的東西都敢動！”
“誰動她東西了？我找的是你們婁家藏的私產！”許大茂甩著胳膊，卻沒甩開，急得滿臉通紅，“這可是國家的東西，你想包庇？”
“啥國家的？”老太太突然清了清嗓子，聲音雖啞卻清晰，“那是曉娥她媽留給她的念想，一個破盒子裝著幾件銀飾，值當你這麼搶？”她指了指牆角的麻袋，“早讓我扔那兒了，要就拿去，別在我這兒吵。”
婁曉娥心裡一鬆，知道老太太這是幫她打掩護。那木盒子分明藏在炕洞深處，老太太故意指錯地方，是給她留餘地。
許大茂果然眼睛一亮，甩開婁曉娥就撲向麻袋，伸手在裡面翻來翻去。麻袋裡全是舊棉花和破布，他翻了半天，只摸出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開啟一看，裡面只有幾枚銅板。
“不可能！”他把鐵盒子扔在地上，銅板滾了一地，“你肯定藏起來了！”說著又要往炕洞裡鑽。
“你給我滾出去！”婁曉娥撿起地上的掃帚，劈頭蓋臉往他身上打，“欺負一個老人家，你算什麼男人！街坊鄰居聽見了，看你以後還怎麼在廠裡待！”
許大茂被打得抱頭鼠竄，嘴裡罵罵咧咧：“婁曉娥你等著！我這就去街道告你家藏私產！”
“去啊！”婁曉娥追到門口，叉著腰喊，“順便讓街道的同志來評評理，看看你是怎麼逼一個聾老太太的！”
許大茂的身影在巷口頓了頓，最終還是灰溜溜跑了。
婁曉娥關上門，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她轉身扶住老太太，聲音發顫：“奶奶，謝謝您。”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從炕蓆下摸出個巴掌大的木盒子，塞到她手裡：“快拿走，藏好。”盒子入手冰涼，上面雕著纏枝蓮紋，正是父親藏地契的那個。
“那您……”婁曉娥猶豫，許大茂肯定會回來報復。
“我老婆子一把年紀，他還能吃了我？”老太太重新轉起佛珠，閉上眼，“快走吧，別讓他堵著。”
婁曉娥咬咬牙，把木盒子塞進貼身的兜囊裡，又將那碗肉倒進老太太的碗裡：“您趁熱吃，我先走了。”
剛走出院門，就撞見秦淮茹挎著菜籃子回來。看到婁曉娥慌張的樣子，秦淮茹愣了一下：“曉娥妹子，咋了？”
婁曉娥按住兜囊，勉強笑了笑：“沒事，許大茂又來搗亂，讓我趕跑了。”
秦淮茹往老太太門口看了看，低聲說：“剛才看見許大茂往街道辦的方向去了，你……要不要避避？”
婁曉娥心裡一緊——許大茂還真去告狀了。她攥緊兜囊：“我回家拿點東西，這就走。”
“等等，”秦淮茹從籃子裡拿出兩個窩窩頭塞給她，“路上吃，別餓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