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把最後一根繡花針別進布樣時，指尖被針尖扎出個血珠。她把血珠往嘴裡吮了吮，盯著布樣上那朵沒繡完的海棠——這是給聾老太太做的枕套，老太太總說脖子怕風，繡朵花能壓驚。
“曉娥姐！”槐花舉著個斷線的風箏衝進院，辮子上的紅繩纏成了結，“我哥把風箏線弄斷了，你家有結實的線不？”
婁曉娥從針線簍裡翻出軸蠟線，線軸是許大茂上次偷換電錶時摔裂的，纏著的線卻比供銷社賣的還結實。“拿去，”她把線軸往槐花手裡塞，“用完記得還，這線是我媽攢了半年的布票換的。”
槐花剛要跑，賈張氏就堵在了院門口，手裡攥著半截納鞋底的麻繩。“喲，這不是曉娥妹子嗎？”她往院裡探了探，眼睛直勾勾盯著針線簍裡的碎布頭，“你這碎布怪可惜的，給我吧，我給柱子納鞋底。”
婁曉娥把碎布頭往簍裡攏了攏，指尖劃過塊藍花布角——這是上次做棉襖剩下的，布面細密，夠給槐花做個荷包。“大媽要是想要，”她從簍底翻出團糟線，“這線給您，夠納三雙鞋底了。”
賈張氏的臉瞬間拉下來，把麻繩往地上一摔：“你打發要飯的呢？我要的是布！不是這破線！”她突然撲過來搶針線簍，“我告訴你，這院裡誰不知道你家布多，給我點怎麼了？”
婁曉娥往旁邊一躲，針線簍撞在門框上，繡花針撒了一地。她彎腰撿針時，看見賈張氏的褲腳沾著點白灰——這是前院倉庫的灰，昨天她還聽見三大爺說倉庫丟了半匹白布。
“大媽要是真缺布，”婁曉娥捏著根銀針，針尖在陽光下閃著光，“不如去問問三大爺，他前兒從倉庫‘借’的白布，夠給您做三件褂子了。”
賈張氏的手僵在半空，嘴裡嘟囔著“我不知道你說啥”，卻往後退了兩步。
槐花在旁邊看得直樂：“曉娥姐，你咋知道三大爺拿了白布？”
“昨天他用白布給孫子包糖糕，糖汁浸透了布，露出裡面的‘倉庫專用’戳記。”婁曉娥把針一根根別回針插，心裡把三大爺的名字又記了筆——這人慣會拿公家東西做人情，上次還把廠裡的鐵絲剪了段，給秦淮茹做了個煤球夾。
正說著，秦淮茹端著個空盆進來了，盆沿還沾著點米湯。“曉娥妹子，”她往針線簍裡瞟了眼，“你這碎布真挺好，給我點唄？小當說想要個布娃娃。”
婁曉娥把那塊藍花布角遞過去：“就這一塊，夠做個娃娃頭了。”她頓了頓，“對了嫂子，您上次借我家的澱粉還沒還呢，賬本上記著，紅圈標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的臉微紅，接過布角往兜裡塞：“我這就回家找，找到就給你送來。”轉身要走，又被婁曉娥叫住。
“嫂子別急著走，”婁曉娥從針線簍裡抽出根粗線，“您家棒梗不是斷了風箏線嗎？這線結實，比剛才給槐花的還好，用您那勺澱粉換，成不？”
秦淮茹的手在兜裡攥緊了布角，半天才點頭：“成。”
看著秦淮茹的背影，槐花突然說：“我媽說，澱粉是傻柱哥給的，她才不還呢。”
婁曉娥笑了——這點她早料到。她把粗線往槐花手裡塞：“拿著，不用她還澱粉了。”心裡卻盤算著，等會兒就去找傻柱，讓他把澱粉錢給了——這人總護著秦淮茹，卻不想想自己的糧本早就見底了。
剛把針線簍收拾好，許大茂醉醺醺地闖進來，手裡晃著個空酒瓶。“婁曉娥！”他往八仙桌上一趴，酒氣噴了婁曉娥一臉，“給我拿塊醒酒石！廠長說我……說我能當主任了！”
婁曉娥往旁邊躲了躲，從櫃裡摸出塊鵝卵石——這是她爹從永定河撿的，磨得溜光，許大茂總當醒酒石用，至今沒說過一句謝。“自己拿，”她把石頭往桌上一放，“對了，你上次借我哥的軍用水壺，啥時候還？他下月探親回來要帶的。”
許大茂的酒瞬間醒了大半：“我……我以為他不用了……”
“你以為？”婁曉娥翻開賬本，指著其中一頁，“1965年7月3日，借走軍用水壺，承諾8月15日前還，逾期按每天兩個煤球算。”她用筆在旁邊畫了個紅叉，“今天21號，欠七個煤球了。”
許大茂的臉由紅轉白，抓起醒酒石就往家跑，酒瓶摔在地上，碎成了片。
婁曉娥彎腰撿玻璃碎片時，看見傻柱揹著個布包進來了，包上還沾著點麵粉。“曉娥妹子，”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這是我剛蒸的糖三角，給你嚐嚐。”
婁曉娥開啟布包，熱氣混著糖香撲面而來。“傻柱哥有心了，”她拿起一個糖三角，突然往傻柱手裡塞了根粗線，“您家風箏線是不是也斷了？這線結實，拿去用。”
傻柱愣了愣：“你咋知道我要放風箏？”
“剛才聽見棒梗跟小當說的。”婁曉娥咬了口糖三角，糖汁燙得她直哈氣，“對了傻柱哥，秦淮茹借我家澱粉沒還，那澱粉是您給的吧？要不……”
“我還！我還！”傻柱趕緊從兜裡摸出兩毛錢，“這點錢夠買兩勺澱粉了，你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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