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咬了咬下唇。那麥乳精是母親的,醫生說她神經衰弱,得天天衝著喝。可回頭看了眼傻柱期待的眼神,又摸了摸兜裡的布票——這布票能換雞蛋,雞蛋能給秦淮茹,槐花就能做新褂子了。
“行。”婁曉娥點頭時,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幹,“不過我得回家拿,您等我會兒。”
往家走的路上,傻柱撓著頭:“要不別換了?麥乳精多金貴。”
婁曉娥腳步沒停:“沒事,我媽那還有半盒,夠喝一陣。”心裡卻盤算著,回頭去藥店看看,能不能用雞蛋換點便宜的安神草藥,先頂著。
到家剛拿起麥乳精盒子,母親就從裡屋出來:“曉娥,拿這個幹啥?”
“換點東西。”婁曉娥不敢看母親的眼睛,手指摳著盒子上的商標。
母親走過來,輕輕按住她的手:“換啥?是不是遇到難處了?”
婁曉娥把布票的事說了,母親聽完沉默片刻,從櫃子裡又拿出一盒:“拿這個新的去,別讓人說咱家用舊的糊弄。”
“媽……”婁曉娥喉嚨發緊。
“傻孩子,”母親拍了拍她的手背,“秦淮茹一個人帶槐花不容易,能幫就幫點。再說,布票換雞蛋,雞蛋能孵雞,雞能下蛋,這賬不虧。”
婁曉娥抱著麥乳精出門時,母親又喊:“路上小心,別讓人搶了。”
回到王屠戶家,王嫂子看見新麥乳精,笑得眼睛眯成條縫,從筐裡數了十個雞蛋往婁曉娥籃子裡放,還多塞了個雞胗:“給丫頭補補。”
往回走時,傻柱幫她提著雞蛋籃:“你媽真開明。”婁曉娥“嗯”了一聲,心裡卻暖烘烘的——剛才母親說“賬不虧”時,眼裡的光,比麥乳精盒子還亮。
剛進四合院,就見秦淮茹在門口轉圈,看見婁曉娥手裡的雞蛋,眼睛一下子紅了:“曉娥妹子,你真換著了?”
婁曉娥把籃子遞過去:“十個雞蛋,您看看夠不夠——不夠我再想辦法。”
秦淮茹接過籃子,手指在雞蛋上輕輕碰了碰,像碰著啥寶貝:“夠了夠了!這能換不少東西!”她突然想起啥,“對了,剛才賈張氏跟三大爺說,要去街道告你用過期票證投機倒把,你可得小心點。”
婁曉娥心裡“咯噔”一下。傻柱立刻說:“她敢!我去跟三大爺說,是他先教我們換東西的!”
婁曉娥拉住他,指尖有些涼:“別去。她要告就讓她告,我沒投機倒把,就是換點雞蛋。”話雖這麼說,心裡卻有點發慌——要是街道真來查,母親會不會受牽連?
正琢磨著,三大爺揹著雙手從外面進來,看見婁曉娥就說:“曉娥丫頭,剛才賈張氏跟我說你用過期布票換東西,這可不合規矩。”
婁曉娥從兜裡掏出布票遞過去:“三大爺您看,這票我沒扔,也沒倒賣,就換了十個雞蛋給秦嫂子,她閨女要做新褂子。”
三大爺捏著布票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賈張氏自己前天還用糧票換了二大爺的煙桿,她哪是怕不合規矩,是怕你換得比她值。”他把布票還回來,“沒事,這事我知道了,她要再鬧,我就把她換煙桿的事捅出去。”
婁曉娥接過布票,突然覺得手裡的紙變得輕飄飄的。傻柱在旁邊笑:“我就說三大爺最公正!”
秦淮茹拉著槐花過來,槐花手裡捧著塊糖:“曉娥姐姐,給你。”婁曉娥接過糖,糖紙在陽光下閃著彩光,像片小鏡子。
傍晚做飯時,婁曉娥幫母親燒火,母親突然說:“剛才三大爺來過,說賈張氏不會再鬧了。”婁曉娥“嗯”了一聲,添了塊柴,火苗“轟”地竄起來,映得她臉頰發燙。
“媽,您咋啥都知道?”
母親往灶裡添了把松針,煙火氣裡,她的聲音格外清楚:“這院子裡的事,就像這灶膛裡的火,看著亂,其實哪片火苗往哪竄,心裡都有數。”
婁曉娥看著跳動的火苗,突然明白,剛才攥得緊緊的不只是布票,還有點別的——是被人護著的暖,是自己掙來的底氣。她從兜裡掏出那張過期布票,輕輕放進灶膛,火苗卷著它化成灰燼,像場無聲的告別。
夜裡躺在床上,婁曉娥摸著賬本上“布票換雞蛋,不虧”的字跡,指尖劃過紙面,突然覺得這院子裡的日子,就像這過期的布票,看著沒用了,其實換種活法,照樣能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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