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好好寫字,寫盡所有人的名字,寫清這條河的故事,寫明白石頭為何發光,直到看清河底所有的光。
“好。本宗等你。”
她跑回家繼續寫,從日升到月落,直到陳嫂來喚她吃飯。
她不怕晚,總有一天,她會寫出最端正的一行,告訴柳姐姐——此河通何處。
陳嫂的包子鋪依舊日復一日。
有人吃,她便蒸;沒人吃,她也蒸。
這天,一個路過的小販買了包子,臨走前望著河面問:“大嫂,這條河通向哪裡?”
陳嫂淡淡一笑:“通向該去的地方,通向那些石頭在的地方。”
小販什麼也看不見,卻從此記住了,河底有會發光的好石頭。
柳玉坐在河邊,冰層漸融,河水帶著碎冰流向遠方。
河底卵石微光依舊,亮了萬年,還將繼續亮下去。
“韓道友,我給你講個故事。”
“好。”
“從前有個小女孩,日日來河邊看石頭,問守河人此河通何處。
守河人說,通向該去的地方。
她寫了一遍又一遍,終於明白,河不通往任何一地,只通往人心。
是守闕的執念,是張遠山的牽掛,是慕芊雪的堅守,也是那些石頭髮光的緣由。
她哭了,因為她懂得,此河通處,正是她自己。”
韓立望著她:“那守河人的心,又通向哪裡?”
柳玉低頭看著掌心的銀白紋路。
她終將成為這條河的一部分,卻從不後悔。
“通向這裡,通向這條河,通向所有被記住的瞬間。”
“那本座的心,通向哪裡?”
柳玉望著他鬢間同色的白髮,眼底萬年不變的陪伴,輕輕一笑:“通向本宗。”
韓立沉默許久,冰消雪融,他才緩緩開口:“本座等了一萬年,就等這一句。”
他從河中引出一枚卵石,放在她掌心。
上面刻著方方正正的兩個字——柳玉。
萬年未曾落筆,今日終於寫在河面,寫在光裡,寫在小女孩日日張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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