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魚身側面，側著光眯起眼湊近了看——果然，那些看似裝飾性的鱗片紋路，在某個角度下隱約呈現出某種規律性的排列，像是被人刻意修改過的筆畫。
“側光照上去。”陳皮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別直打，斜著四十五度。”
吳協把銅魚平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面上，示意王胖子把手電側過來。
王胖子會意，蹲下身，把強光手電調整到較低的亮度，從銅魚的左側斜斜地照了過去。
光線掠過那些細密的鱗紋時，奇蹟發生了。
原本看似雜亂的紋路在側光的照射下投出了一片細碎的陰影，那些陰影落在牆面上，竟拼湊出了幾行歪歪扭扭的字形。
字形不大，約莫指甲蓋大小，但勝在清晰，橫豎撇捺的走勢都看得分明。
“操。”王胖子脫口而出，“這什麼黑科技？古人也玩投影儀？”
“側光投影。”溫嶼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近前，蹲下身，偏著頭盯著牆上的陰影。
“古代青銅器上常用的手法。用深淺不一的刻紋控制光線反射的角度，特定方向的光源打上去，就能在平面上呈現出隱藏的圖案或文字。
最早可以追溯到商周時期，但用得極少——因為太費工了。”
他說著，目光落在那幾行投影出的字形上，眉頭微微蹙起：“但這字……不是漢文。”
吳協湊近了看，牆面上那些陰影組成的字形歪歪斜斜，筆畫短促且多折，看著像是某種古老的篆體，但又比篆體更原始、更粗獷。
有些字的偏旁結構像是從某種動物形體簡化來的，彎彎曲曲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野性。
“是女真文？”吳協猜測。
“不是。”陳皮的聲音從石柱底下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正一手扶著石柱，一手拎著煙桿往這邊走。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穩，像是這地下的石頭他早就踩熟了。
他走到牆前，眯著眼看了半晌，然後伸出枯瘦的手指，虛虛地點在幾個字形上：“這是高句麗的古文字。跟女真文一脈相承，但比女真文更早。”
“高句麗？”吳協愣了一下，“可這是雲頂天宮，長白山東北——高句麗的勢力範圍什麼時候到這兒了？”
“誰說這字就一定是高句麗人刻的？”陳皮瞥了他一眼，聲音裡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嘲弄，隨後用眼神示意其中一個手下上前。
“汪藏海是什麼人？他走南闖北了一輩子，什麼字不會寫？
他當年刻銅魚的時候，專門挑了這種生僻的古文，就是為了讓一般人看不懂。但他沒想到，後來會有人用側光打出來。”
那人走上前來淡淡的說了好幾句話，隨後又往前湊了半步，那雙眼在昏暗裡眯成了一條縫，仔仔細細地把牆上那些陰影字形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這上面寫的……是個記述。”他的語速慢下來，像是在一邊讀一邊翻譯，“說萬奴王……傾盡東夏國之力，召集工匠三千、民夫萬餘……用了整整七年，在長白山的龍脈之首建了雲頂天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