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瑜微微頷首,繼而問道:“你喚作何名?兩個孩兒多大年紀了?”
婦人答道:“回小姐,我叫崔義娟,兩個孩兒皆是十三。” 言罷,抬手向門外招喚。
只見門外兩個身形瘦小的孩童,怯生生緩步入廳,跟著母親一同跪地。
崔氏輕撫子女肩頭,娓娓道來:“小姐,這便是我那一雙兒女,二人是孿生兄妹。當年老奴三十歲上才有的他們,孩子他爹上山狩獵,不幸葬身狼腹,婆母罵我是掃把星,闔家逼迫老奴改嫁給村裡七十高齡的富戶為妾。
老奴誓死不從,婆母與小叔成日尋事,稍有不滿,便對我們母子拳腳相加,春燕險被打死。絕望之下,老奴帶著孩子欲投湖尋死,幸得小姐相救,賜下銀錢,還遣人威懾那一家子,護得我們周全,這些年才得以安穩度日,我母子三人對小姐是感恩戴德,旁人如何我們不管,我們是斷不會離去的。”
王瑜聽聞,心中恰似打翻五味瓶,當年不過一念之仁,救下這母子三人,未承想竟換來如此赤誠忠心。她長嘆一聲,如實相告:“實不相瞞,這莊子已被土匪盯上,你們若不逃命,明日可就生死難料了。”
春燕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懵懂:“那小姐為何還滯留於此?”
王瑜苦笑:“他們搶了我的物件,我需在此等他們歸還。”
春山聞言,胸膛一挺,說道:“那小的留下保護小姐!”
王瑜忍俊不禁,搖頭輕嘆:“你這小身板,怎經得住土匪一擊?我勸你們離去,是真心為你們好。”
崔義娟亦幫腔道:“小姐總得吃飯吧,莊上眾人皆散,誰來為小姐操辦膳食?便讓我們留下吧。”
王瑜見他們言辭懇切,心意已決,便不再堅持,微微點頭:“你們未曾籤賣身契,想走隨時可離去,不必勉強。”
崔義娟面露喜色,忙應道:“一切全憑小姐吩咐,小姐晨起尚未用膳吧?老奴這就去簡單做碗雞蛋麵條,可好?”
王瑜欣然應允:“有勞崔嫂。”
崔義娟笑意盈盈,拉起兩個孩子,連聲應道:“小姐稍候,片刻即好。”
春山奔至門外,手腳麻利地拾掇起庭院。此地廣袤,清掃起來頗費工夫,可春山毫無倦意,全神貫注,將庭院拾掇得纖塵不染。
莊內二十來間屋舍,人去樓空後,愈發顯得空寂清冷。
未幾,崔義娟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麵條,配上自家醃製的爽口小菜,王瑜頓覺食慾大振。她與平月不多時便將麵條一掃而空。
王瑜凝視眼前婦人,見其面容淳樸,衣衫雖舊卻潔淨齊整,溫言開口:“如今空房頗多,你們母子三人挑間上好的屋子住下。”
崔義娟受寵若驚,連聲道謝:“多謝小姐。老奴瞧著小姐此番前來,僅帶了平姑娘一人,怕是諸事不便,不若讓春燕近身伺候,打個下手?這孩子雖看著瘦小,實則手腳麻利,人也機靈,留在小姐身邊,也好學些規矩禮數。”
王瑜略作思忖,點頭應允:“便讓她跟著平月,留在院裡打雜吧。”
午後時分,空中陡然飄起了細碎雪花。初時,那雪不過星星點點,轉瞬之間,雪勢愈發緊驟,紛紛揚揚,簌簌而落。未過多時,這銀白的雪便似一層素潔的輕紗,悄然覆於這靜謐的莊子之上。
王瑜獨立於廊廡之下,抬手接住一片晶瑩雪花。那絲絲涼意,瞬間自掌心沁入。她凝眸遠眺,望著這漫天飛雪,黛眉微蹙,心中的憂慮愈發濃重。
平月取來一襲狐裘,動作輕柔地披於王瑜肩頭,柔聲道:“小姐,風口之處寒意甚重,莫要久立,仔細著了涼。” 王瑜微微頷首,眸光卻依舊牢牢鎖定在那雪幕之中,似有萬千心事。
庭院裡,春山興奮至極,沒有莊頭的約束,於皚皚白雪間肆意奔跑跳躍,那清脆的孩童歡笑聲,在這略顯凝重的氛圍中,如同一縷靈動的音符。“姐姐,快看吶!這雪下得好大!”
春燕自廚房出來,手中尚握著洗菜的木盆,瞧見弟弟這般活潑模樣,不禁唇角微揚,淺笑道:“仔細些,你莫要摔著了。” 話雖嗔怪,眼中卻難掩對這漫天飛雪的喜愛之意。
崔義娟自屋內盈盈走出,目光柔和地望向孩子們,眼中滿溢著慈愛:“春山、春燕,休要貪玩,快來幫娘將柴禾搬入屋內。這雪愈發大了,柴禾若受了潮,便難以生火了。” 兩個孩子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地跑去幫忙。
王瑜見此情景,轉身踏入屋內,於炭火盆前緩緩坐下,纖手輕輕搭在罩籠之上,眸光漸漸迷離,思緒飄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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