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瑜攜著平月,試著踏出莊子,卻見守在莊門那兩名大漢,身形魁梧宛如鐵塔,橫眉豎目,聲若洪鐘:“若無五爺允准,莫說是出,便是入,也絕無可能!”
王瑜蛾眉輕蹙,鼻腔間溢位一聲冷哼,那洪五爺怎會輕易放她出去,向官府通風報信?
崔義娟正在廚房,為王瑜烹製晚膳,未料洪五爺一聲令下,便將她驅趕而出。原來這夥匪人自攜庖廚,為防不測,廚房重地,嚴禁她們幾人涉足。
王瑜喚平月叫來崔義娟與春燕,四人入得房內,閉門落閂。王瑜輕聲言道:“今夜你我四人同屋而眠,崔嫂與春燕便在地上鋪就衾被,多疊幾床被褥,再尋些刀棒置於旁側,用以護身。讓春山宿於外間軟榻之上,門口多置兩個火盆。”
崔義娟惶然道:“小姐,今夜且好說,權且將就一番便是,只是往後可如何是好?”
王瑜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哂笑道:“且看他們有無往後之日。”
崔義娟不敢再問,端來此前做好的糕點,幾人就著外間小炭爐,煮了早先包好的餃子,草草用了晚膳,便早早歇下。洪五爺差人送來的膳食,竟是動也未動。
將至子夜,廳中猶自傳來陣陣划拳喧鬧之聲,庫房所藏的諸多美酒,此刻想來已被這幫匪人肆意取用。王瑜臥於榻上,聽著身旁幾人均勻的呼吸,卻毫無睏意。
外間喧鬧漸歇,王瑜心下驟緊,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俄而,房門被拍得山響,仿若要將這門板震碎。
崔義娟驀地驚醒,揚聲問道:“何人在外,夜半叩門,所為何事?”
春燕嘟囔幾句,翻了個身,依舊酣然沉睡,平月雙臂緊摟簌簌顫抖的王瑜,雙眸緊閉,雙耳卻敏銳地捕捉著外間動靜。
洪五爺嗓音透著不耐,高聲嚷道:“何人在美人房中,都給爺速速滾出來,莫要壞了爺的好事!”
王瑜強打起精神,忍著恐懼走到門前,壓低嗓音,嬌柔說道:“房內暗設機關,五爺若不怕有性命之憂,只管進來。”
洪五爺聞聽,哈哈大笑:“五爺我頂天立地,何懼之有?你們若再不開門,爺可要硬闖了,屆時傷了誰,可莫要怨我!”
王瑜貼近門縫,悄聲道:“五爺未免太過急切了些,今夜眾人環伺,明日便是除夕,到時五爺欲要如何快活,妾身自當奉陪到底。”
洪五爺聽聞王瑜軟語呢喃,似在對自己撒嬌一般,心頭一軟,只當她臉皮薄,當著下人之面,羞於言及與自己的私情。這莊子上下皆是自己的人,她王瑜能逃到何處?遲早還得乖乖就範,與他共度春宵。
思及此處,洪五爺嘿嘿淫笑,道:“既如此,今夜便依美人所言,明晚美人可得全聽我的。”
王瑜強抑心頭厭惡,柔聲道:“好。”
洪五爺醉意矇矓,雙目泛紅,抬手招來兩名嘍囉,聲如洪鐘般下令:“守在此門之前,莫使任何人驚擾屋內佳人,若有差池,我宰了你們!” 言罷,方覺腳下虛浮,身形踉蹌,向著自己房間蹣跚而去。
眾人於屋內豎耳諦聽,直至那腳步聲漸消,嘈雜人聲隱匿於夜色,才覺緊繃心絃稍松,齊齊舒出一口濁氣。
崔義娟蛾眉緊蹙,滿目憂色,趨近王瑜身側,壓低聲線,蚊蚋般囁嚅道:“小姐,明日您當真要…… 不然讓老奴代勞,老奴這賤軀本是小姐所救,蒙恩至今,便是那幫惡徒如何折辱,老奴亦無懼。可小姐您冰清玉潔、金枝玉葉,怎堪受匪類玷汙?” 言及此處,眼眶已然泛紅,淚花幾欲奪眶而出。
王瑜容色恬淡,心中卻感動不已,柔聲道:“崔嫂,你並未賣身為奴,往後莫要自稱老奴了,有你們相伴這最後一程,我心甚慰。那幫腌臢潑才,欲求不得,必不肯善罷甘休。然我早有籌謀,斷不會任其恣意妄為,即便身死,也要拉他們共赴黃泉,教他們知曉,我王瑜絕非任人宰割之輩。”
崔義娟圓睜雙眸,面露驚惶,急聲勸道:“小姐,你切莫行那糊塗事,螻蟻尚且貪生,好死不如賴活著!”
王瑜星眸輕轉,仿若無事人一般,輕聲問道:“我初至此處時攜來的豬肉,可都熬煉成油了?那鹽巴可細細研磨妥當了?”
崔義娟忙不迭點頭應道:“這兩日我未曾懈怠,皆已拾掇利落,現置於廚房櫥櫃之中,只是灶臺上所餘豬油、鹽巴已然無多,原想著取出添補,未及動手,便被那幫惡匪驅趕而出。”
王瑜微微頷首,神色安然,輕聲道:“既如此,便無事了,早些安歇罷。” 言罷,款步移至榻前,輕啟錦衾,側身躺臥其中。
平月見狀,疾步跟上,為王瑜掖緊被角,而後相伴而臥。崔義娟滿心狐疑,暗自琢磨王瑜言語,終是帶著未解謎團,和衣躺下。








